他说了句北方的土话,从表情到语气都一本正经,好像孔迹真是被他给说感冒了。
孔迹听得直想笑,端着杯子半天没喝下去,在手里随着笑声来回晃。
佟锡林上前一步要托一下他的杯子,被孔迹端过头顶避开。
“跟你没关系。”笑够了,他还得先安慰佟锡林,本来就发沙的嗓子笑得更沙。
“离我远点,别再传染你。”
“传给我吧。”佟锡林不躲,往孔迹脸前又凑近了些,看着他小声说,“传给我你就好了。”
孔迹靠坐着沙发沿,是个无法后撤的角度。
他把飘着热气的杯沿抵到嘴边,慢慢喝下去,视线从杯壁上方越过,锁着佟锡林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小孩儿的脑门,把他轻轻向后推开。
“不用传给你,过一周也能好。”
涩甜的药水被一饮而尽,孔迹起身去厨房涮洗杯子,佟锡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孔迹虽然没拿感冒当回事,不过还是在家歇了一天,没去工作室。
年关了,该处理的工作已经都处理得差不多,都等着放年假,本身也是去不去都行。手里一些零碎的工作,在家完全能应付过来。
一大一小谁也不打扰谁,早饭吃完,一个在书房弄工作,一个趴在客厅学习。
中午孔迹出来问佟锡林想吃什么,结果佟锡林晃晃手机,说他已经点完了。
他给孔迹点了一份砂锅粥,和两瓶黄桃罐头。
孔迹一开始不知道,听佟锡林说点完了就没多问,回书房继续干活。
等过了二十分钟,听见外面开关门的声音,等他再走出去,佟锡林正拆开包装袋,对着两瓶巨大的罐头发愣。
“买错了……”他小声咕哝,“宣传图太像了。”
“买错什么了?”孔迹走过去问。
“罐头。”佟锡林把罐头瓶子举到孔迹眼前,让他看,“想给你买黄桃罐头,选错成橘子的了。橘子罐头还能保护北方小孩儿吗?”
最后这句话是从他嗓子眼里滚过去的,很轻,显得格外真诚,丝毫也没觉得把孔迹代入进“北方小孩儿”这个范畴里,有多么违和。
“能。”孔迹从他手里抽走罐头,打断佟锡林的研究,“今天正好想吃橘子罐头。”
“真的?”佟锡林眼睛一亮,跟着他往厨房走。
“真的。”孔迹捏他的耳朵骨。
两大瓶罐头足足吃了五天,佟锡林只尝了一块,他还是嫌甜,不爱吃,剩下的全让孔迹吃完了。
橘子的刚吃完,佟锡林又给他买了罐黄桃的。
“真吃不动了。”孔迹哭笑不得,这几天净干罐头了,偏偏拿这个佟锡林一点儿办法没有,“怎么这么轴?”
“小罐的。”佟锡林执意让他吃,举着小勺就差把罐头直接喂进孔迹嘴里,“吃了你就好了,叔叔。”
罐头到底好没好使谁也不知道,反正孔迹的感冒这几天折腾下来,还真是好得差不多了。
年二十九晚上给孔迹充完最后一包感冒药,盯着他喝完,佟锡林说:“明天就不用喝了。”
“嗯。”孔迹也觉得差不多了。
“不过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去家里吃饭了,叔叔。”佟锡林想到这一点,就随口交代,“最好也不要喝酒吧。”
孔迹年三十要回他父母家,已经是佟锡林默认的事实。
他想起去年在老楼里孔迹打来的电话,和前年春节那个喊错了名字的拥抱,也默认到了这一天,孔迹的心情似乎就会不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日子,还是因为回家。
没等他回忆完,孔迹在他身后说了句:“今年不回家。”
佟锡林正要去刷杯子,听见这话就回过头,掀着眼皮朝孔迹脸上看。
“回呗。”他劝了劝,“年年都回去,如果不回去叔叔阿姨该……”
说到一半,他停下来别别扭扭的更改称呼——平时喊孔迹叔叔没觉得什么,只是个称呼,真要把孔迹的父母喊成爷爷奶奶,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别扭。
好像真的和孔迹隔出了一辈儿似的。
“喊什么?”孔迹也听笑了。
“我该喊爷爷奶奶。”佟锡林纠正自己,重新说,“不回去他们该惦记了。”
“你呢?”孔迹问他,“一个人在家过年,你不难受吗?”
佟锡林想说习惯了,也想说没关系。
但他认真想了想,回给孔迹的是一句:“你不喝多认错人,我就不难受。”
孔迹不说话了,从身后揽了揽佟锡林的肩膀,重复一遍:“今年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