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佟锡林拉开车门催他进去。
从周琦家拐回到孔迹家的小区,路程并不远,花不了几分钟。
出租车被门卫卡了一下,佟锡林懒得刷脸登记,下了车往里走,远远的先朝家里窗户上看,竟然亮着灯。
他加快速度小跑回去,好巧不巧,两架电梯都刚刚被摁上了顶层,等电梯又用了半分钟。
等到佟锡林终于回到家门口,摁着指纹“嗡”一声解开门锁,家里安安静静,只亮着一半的大灯。他穿过玄关探头朝里一看,孔迹坐在餐桌前,正在用手背贴碰鱼汤的瓷碗,试探温度。
佟锡林站在玄关看他,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张嘴喊了声叔叔。
“回来了?”孔迹听见动静,正起身端起桌上的饭菜进厨房,“正好,我再热一下。”
佟锡林换好鞋子,过去摸摸那些碗碟,温热的,显然已经热过一遍了。
和他这一刻突然迸进心口的热流一样。
“叔叔。”他走到厨房又喊一声。
“嗯?”孔迹顺手把他捞进怀里,隔着帽子搓搓后脑勺。
“你怎么没催我?”佟锡林就这么贴着他,仰起下巴,向上扑扇着眼帘问。
孔迹垂下眼看他,完全没有久等之后的不开心,眼底沉稳又温和。
“因为你是自由的。”他像在说今天,也像在说过去两年里,佟锡林不愿意回家的每一天,“也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第64章
孔迹这话的前半句, 佟锡林很认可。平心而论,孔迹给他的自由也确实足够。
不过后半句,佟锡林听到就笑起来。
“撒谎。”他看向锅里加热的汤, 心口也像锅底一样咕嘟着, “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到你嘴里就变成‘一定’了?”
在佟锡林目前所经历的二十一年人生里,学到最深刻的道理便是: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相爱的恋人会狼狈分离, 夫妻的关系会如同儿戏,连至亲的父子也会一生回避。
生命的变数那么多, 这些铁打的羁绊都会闹到分崩离析,做不到“永远”和“一定”, 何况他与孔迹这层连血缘都没有的关系呢。
佟锡林有点庆幸, 他在这个年龄得知了有关身世的一切秘密。
人生很慷慨, 趁年轻赋予了他极大的容错空间, 虽然有点儿揠苗助长, 到底也是逼迫他尽早成长成熟了起来, 也让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不用像佟榆之一样,往后一辈子困在心事里。
但太过明白这些道理, 也是有些伤感的。
像孔迹所说的“一定”, 他就难以天真地相信。
对于佟锡林提出的反驳, 孔迹没有解释,也没有不开心。
他舀了一勺底汤送到佟锡林嘴边, 让他尝味儿, 轻声提醒:“吹一下,烫。”
佟锡林吹两下抿进嘴里,点点头:“鲜。”
“你会回来的。”孔迹接上刚才的话题, 他看着佟锡林抿过汤汁的嘴唇,低沉且笃定。
“为什么?”佟锡林为他的肯定感到好奇。
“因为你不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找你。”孔迹说,“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会需要我。”
他在佟锡林后腰上轻拍了一下,示意小孩儿出去等饭吃,自己冲了冲汤匙继续忙活。
佟锡林没有出去,他撑靠在岛台上,盯着孔迹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风筝。
孔迹送他往高处飞,也不阻止他往远处飞,但联系在二人中的那根线,确实一直攥在孔迹手里。
每当经历雷鸣和风雨时,孔迹便会顺着线找过来,而他总能被及时的接住。
“叔叔。”佟锡林这几天对孔迹有问不完的问题,“你在佟榆之之后,又谈过几个男朋友?”
也不知道该说孔迹坦荡,还是依然拿佟锡林当小孩,这种问题他就像当时被询问性取向一样,一丁点儿都不避讳。
“两三个吧。”他头都没回,张口就回答。
“‘吧’是什么意思?”佟锡林听得眉毛都忍不住想飞起来,“从我搬过来开始,见到你带回来的人都不止三个了。”
第三个打眉钉的小樊,还他给孔迹买的栗子蛋糕给拿走了。
“你问的不是‘男朋友’吗?”孔迹转头扫他一眼,“你见到的那些不算。”
“我见到的算什么,炮友?”佟锡林皱皱鼻子。
“嗯。”孔迹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