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时间, 孔迹就总往家里跑。
不跑都不行, 老太太本来性格就强硬,受了伤更难伺候,突然就显出了老人的胡闹来, 动不动发脾气。
孔父一个人伺候不了她,被作得闹心了, 就喊孔迹回来处理。
孔迹处理的方式非常直接,像在医院时一样, 该花钱花钱, 该请人请人, 约上最好的康复师伺候着。
孔母的抱怨和挑剔他一概不管, 对于挫伤的恢复程度, 他只听医生怎么说。
这种相处没什么人情味, 恰好他们家最不需要的也就是人情味。
不过亲情之间总归是有着不一样的成分:一年见一面的饭桌上多喝几杯就开始说难听话, 现在隔三差五见一次,刨掉孔母的抱怨, 三人的相处不知不觉中和睦了不少。
比如有时候孔父打电话喊孔迹过来时, 捎带着提了一句家里湿巾用完了, 让他路上经过超市带点儿回来。
比如正好赶上饭点,吴阿姨做好了菜, 孔迹也会留下一起吃。
最直观的表现, 在于孔父开始心平气和的,与孔迹聊聊他工作上的事情。
明明是其他家庭里最普通的日常,放在他们家, 却成了难得自在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也无法持久,每当轻松自然的氛围持续上二十分钟,孔父或孔母总还是试探着想把话题转移到孔迹的取向、催婚、年龄,与家庭上面。
他们总觉得哪怕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是只要他们多提,多催,多坚持,就能改变自己儿子对于人生的选择。
孔迹早已过了需要靠发脾气或讲道理,来坚持自我的年龄。
他知道他的父母与他一样,谁都不会退让,早就接纳了这畸形又扭曲的家庭关系。
“你哪怕结个婚再离掉,有个自己的小孩,再去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和你爸都不会说你什么。”
这是孔母最近常挂在嘴上的话。
听起来很离谱,更离谱的是,这已经是她这么些年来,相对最开明的一次发言。
孔迹听她冒出这句话时还在手机上和江林对接工作,闻言眉梢动了动,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佟锡林听见这话估计会气笑出来。
他连眼神都懒得接,只回头问护工:“她散步了吗今天?”
听护工说还没有,孔迹收回目光,示意她搀着孔母去后院花园里转转。
这边刚把母亲打发去散步复健,孔父在茶台前泡着茶,跟着接话:“其实你妈说的话你可以考虑。做父母的永远拗不过孩子,做孩子的也该体谅父母。都是为你好。”
“小心点,别又摔了。”孔迹指指他的茶壶,起身将外套拎在手里,拿过车钥匙走了。
细想想也挺有意思。
孔迹在开车去往工作室的路上,回想着刚才那些话,笑着点了根烟。
两个越发年迈,丧失对于子女把控力的父母,坚持不懈的以“都是为你好”的名义,试图改变自己儿子的人生选择。
一对倔强的老头老太太。
倔老头和老太太也不是每次见面都这么好打发,五一假期头几天,孔迹过去看人,孔母又和他闹了一通。
这次闹得厉害,因为孔母不再只是口头上唇枪舌剑,或许是今年见面太多,孔迹对她照顾得很上心,她觉得又有把儿子拉回“正道”上的希望了,竟然提出要给他介绍个女生认识。
“行不行的你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她是这么劝的,女孩照片都给要了来,举着手机要给孔迹看。
孔迹从眉毛到嘴角,连眼神都没动分毫,直接起身往外走。
经过护工时,他开口交代一句:“过几天记得带她去复查。”
这晚佟锡林电话打来时,听着孔迹的语气,感觉他的疲惫进入了一种新的层次。
好像额外掺杂了很多无奈。
“你真的没事吗叔叔?”他很认真的询问孔迹。
“没事。”孔迹给自己醒了杯酒,“有点儿烦。”
“谁惹你?”
“没人惹。”孔迹总容易被佟锡林逗笑,“没人能惹我了。但是总想着能改变我,也是挺烦人的事。”
佟锡林没追问到底是哪些事,他觉得孔迹既然不说,自然就有不说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