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得很低,遮挡太阳,在远山上投下深色的阴影,角峰上冰川延绵,落雪不融,白得透净悠远。
江逸乘狠狠地呼一口气,眼睛亮了亮,把外套扔到车里:“想不想挑个视野更好的地方?”
陈意时不明所以,还能有什么地方。
江逸乘后退几步,猛地向后轮上方一踩,手掌扣住车顶行李架的边沿,顶着车门框翻了上去。
江逸乘笑得挺开,他在车顶蹲下来往下伸手,掌心里还带着金属摩擦的灼热:“小雨,来!”
陈意时不知怎么,也跟着他很浅地笑了一下,主动地攥住他的手。
江逸乘手心有层薄茧,摸起来有点烫。
“抓稳了!”
对方猛地发力,把他往上一拉,陈意时踩着车门下的防撞条借力,动作有点笨,膝盖顶到车顶,被江逸乘笑着按了按后背。
“是不是太高了,”江逸乘明晃晃地笑,“害怕吗?”
他的声音夹带着周遭的风声,头发被吹得贴在脸颊。
陈意时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想害怕也没机会,温声说:“怕就不会跟着你上来了。”
江逸乘有点意外。
他伸手揉了揉陈意时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蹭过发烧,顺势往远处指。
“小雨,看那边的雪山。”
视野更广,远方瞧得清楚,陈意时仰得脖颈酸软。
远处是苍白的群山,近处是半枯的草甸。
他大脑中的氧气被毫不留情地袭夺,血液的供给向心脏倾斜,视线一晃,没有落到远方壮丽辽阔的山巅,而是不由自主地、长久地停留在了江逸乘的侧脸上。
陈意时恍惚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了句和爱情有关的话。
又被身侧汹涌的西风带走了。
第47章 小雨,三二一
车顶上风大,不一会就吹得头疼,两人没能文艺太久,狼狈地跳了下来。
江逸乘回车上拿外套,陈意时坐在草地边上发呆。
他额头被风吹得一片冰凉,刘海古怪地向两侧张开,眸子凝神地望向远处,整个人生出些无辜的乖顺。
方才在车顶,他突然生出一种非常原始的冲动,也许是身处辽远的自然更能贴近本能,也许是狭小的车顶叫他下意识地找寻同伴——江逸乘攥着他的手,那一瞬间,他很想用力抱住对方,争取属于江逸乘怀抱的热源。
他蜷曲起自己僵麻的手指,觉得自己被冻傻了。
日头渐移,云层落下的影子几经变化,在山间投下不规则的形状,映衬着半山腰成群的羊。
“陈意时!”江逸乘喊,“回头。”
突然一声连名带姓,陈意时肩背收紧,一侧腰身微倾着头回看去。
咔嚓一声,江逸乘按下拍摄键,笑得前仰后合:“让你回头就回头,你好乖啊,小雨。”
大陆性的气候干燥,陈意时脸上多了层浅红,明明配合,却还是有种被善意捉弄的羞耻,他笨拙地抬手遮挡:“不要拍。”
“可是很好看啊,”江逸乘三两步跟他坐在一起,调出照片给他看,“我还想多拍几张,不愿意啊?”
他来得匆忙,没法拎着相机,几张照片都是用手机拍的,没调好焦距,反倒衬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陈意时半侧着脸看向镜头,嘴唇微张,眉眼温润,慌神的刹那被捕捉下来,像是荒原上转瞬即逝的水珠。
“我......”
也许是因为照片上暧昧又亲昵的角度,就那一瞬间,他是没舍得叫江逸乘删掉。
江逸乘蛮不讲理,不像请求,倒像通知,他坐在上风向,朝陈意时贴近,挡风又导热,心甘情愿地充当工具人:“你同意,我就留下了。”
陈意时默认,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你还拍了什么?”
相册被江逸乘大大方方往前一翻,接连几张都是陈意时,刚才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背影显出几份可爱。
有几张没露脸,陈意时对自己缺乏自信,不知道这幅干瘪庸俗的皮囊有什么值得记录,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这地方这么漂亮,估计咱俩人也就只来这一回,”江逸乘晃荡着手机,餍足地笑起来,“所以想多给你拍几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