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齡,宋遠對於『死亡』這兩個字只是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眼淚、難過、分離,這是他能想到的有關死亡的所有詞彙。
可真正措手不及地觸碰到死亡的時候,他沒有眼淚,也沒有傷心,而是一種追入虛無般的困惑和無助。
他茫然地看向旁邊幾近哭暈過去的母親,下意識地朝她靠近,想要尋求安慰和答案。
宋遠伸出手觸碰她的衣角,然而只觸及到冰冷的空氣。
忽的一股力量把他向後拽,身體不自覺下墜,之後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黎山蹲下身,眼眶紅著,手掌撫摸宋遠的頭頂安慰:「小遠不怕,黎叔在。」
懷抱是軟的,可他的身體卻緊繃的厲害,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極力掩飾著內心的驚恐和痛苦。
直到母親暈過去,被簇擁而來的醫護人員帶走,宋遠趴在黎山肩頭,嚎啕大哭了起來。
致遠集團精心策劃的一個陷阱,導致華商集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徹底撕裂了宋家的平靜。
資金鍊斷裂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暴雨傾盆時驟然炸開。華商集團的大樓在雨夜中第一次顯得如此孤立無援。
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事態便一發不可收拾。
驕傲了半輩子的宋承志無法忍受華商集團就這樣毀在自己手裡。他想起來父親在他年少時滿載期望地說:「給你起名叫宋承志,就是希望華商能在你的手上繼續發揚光大。」
宋承志之前很喜歡自己的名字,這代表了父親對他的期待和信任,他也願意扛起這份讓人躍躍欲試的未來。
可如今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卻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在最黑暗的時刻,宋承志做出了一個極端的決定。絕望中,他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宋承志去世後,周瓊音變得不愛說話,甚至有時候宋遠要喊她好幾遍,她才能聽到。
其實宋遠也記不大清周瓊音那天開車帶他去幹了什麼。
他印象中那天夜晚的城郊渺無人煙,他安靜地坐在後排,車廂內氣氛沉悶壓抑到極點。
天空被厚重的烏雲覆蓋,遠處隱隱地雷聲一陣陣往耳朵里鑽。
雨越下越大,雨水如細針般斜斜地打在地面上,路面反射著稀疏的路燈光,窗車窗外的景象在雨水中變得模糊,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輛留下一閃而過的紅色尾燈。
突然之間,一個不易察覺的黑影從側面快速接近,一聲巨響,兩車擦身而過。
宋遠的心臟猛地一跳,耳邊是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感到陣陣眩暈,世界陷入黑暗。
他再次緩緩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裡。不幸中的萬幸是他只受了些皮外傷,額頭的傷口已經被貼上紗布。
護士走來,他想要說話,才發現嗓子干啞刺痛,他撐起身,強忍著不適:「請問我媽媽在哪?」
他略顯稚嫩的聲音染上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