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勸他回縣城,他卻堅持說,打算暫時不回去,這些天就先在這塊河灘上盯著。
午間。
各家都忙著挖卵也沒空回去,於是匆匆吃了點家裡帶來的乾糧喝了點涼開水,便繼續挖。
大家挖卵休息空當,還會跑到旁邊鄰居們那看看收穫,對比一下戰果。
丁老三挖的非常賣力,對他來說,其實挖蝗卵倒不算多累,以前他兄弟好幾個,可有的死於饑荒,有的死於戰亂,戰亂中也還是死於饑荒。
為了一口吃的,他上山打過獵下河摸過魚,甚至饑荒時吃過草根樹皮也吃過土,那種餓的前胸貼後背,眼睛發黑,肚裡冒酸水的感覺,實在是記憶深刻。
如今日子好過些了,可也一大家子人拉養,上有老下有小,家裡三兒二女,以前還夭折了三個,老大柱子在縣城裡當夥計,老二黑娃在學堂里念書,小兒子剛三歲。媳婦總說還想再生兩個,越是窮苦的人家,便總越想多生幾個,沒有別人可依靠,便會想著將來依靠兒女,兒女多,兄弟姐妹也多份依靠。
家裡有幾十畝地,都是這幾年分下來的,有水田有山地也有桑林地,不過他們邙嶺鄉生活在邙山北面,靠近黃河,收成不穩定,有些田地經常會被水淹,雖然水淹地朝廷會減免地稅,可收入也少了。
老三有閒的時候,都會去捉魚打獵,有時也會跟村里人一起到縣城或是洛陽去找活干,打段時間的短工,以貼補家用。
他還想著,等日子再好點,家裡攢點錢,然後再借點,把家裡的老房子再翻新一下,加蓋幾間房,再加個後院,兒子一天天大了,總得給他們準備好結婚後一家子居住的地方。
天一點點黑下來。
太陽已經消失不見。
大家卻還捨不得離開。
「挖了有多少了?」老丁放下鋤頭,問妻子李氏。
李氏抹了把汗水,把桶子遞給老三。老本提著桶子估摸了下,「估計得有十五六斤呢。」
「真有這麼多?」
「我手一提就知道多少,錯不了。」
「十五斤,那豈不是能換四十五斤粟?」丁老三一家八口人,大兒子在縣城商鋪里當夥計,兩個女兒也都在洛陽的工坊里做工掙薪水,家裡還有兩兒加三個大人,不過平時二兒子上學,中午是在學校吃的。
家裡三大一小,一天也就三升糧。
「省著點吃,夠咱家吃半個月的呢。」
洛陽米價,斗米二十文錢,粟谷要便宜些,可一斗也得十幾錢,這麼算下來,今天一家子挖蝗卵,那也能換上百錢呢。
老三說不是這麼算的,蝗蟲起,饑荒來,饑荒年月,黃金也買不到糧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