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諸位吃驚如活見鬼,難以置信地望著顧南風——這是什麼東西?
李慕深知群眾所想,緊握顧南風的手,qíng真意切,“這是南風的孿生妹妹,因他二人出生時風雷大作,有高僧入府,直言他兄妹二人命中相剋,不能共生,唯有將二人分開才可解此大劫,因此從小便將她送到太原由賀蘭將軍撫養,南風臨死前將其妹託付於朕,懇求朕務必照顧她一生一世。”
氣氛焦灼冷凝,人人都被糊弄成傻帽,太皇太后面有難色,許久才緩過神來,開口問:“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這孩子叫什麼?顧家那孩子竟就這樣沒了?怎會……”老人家被嚇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顧南風正呆滯,李慕答:“叫顧南山,孫兒不能失信於救命恩人,還請皇祖母成全!”
在此千鈞一髮的時刻,自始至終不發一語的大長公主終於出手,輕笑道:“這事我倒是聽敏仙說過,當時確是雙生子,只不過送走的是女兒,便也不曾多注意,對外只說得了個小少爺,不想一晃眼都這樣大了,真是個可憐見的,小小年紀離了父母,如今連哥哥都沒了,真是……”
李慕再磕頭,“請皇祖母成全。”
少頃,太皇太后才勉qiáng點頭,無可奈何,“皇帝說是如此,那便如此吧。擇個良辰吉日納進宮來,也算是對得起她哥哥的在天之靈。”
李慕止不住笑,三叩首,“孫兒謝皇祖母成全,再謝姑母成全。”
張歲寒抓狂,顧南風想尖叫,她怎麼就死了呢?還成了顧南山,我不要做奶粉啊……
累
這個世界足夠荒唐,顧南風的命運就此定下,從此後需卑躬屈膝謹小慎微,奴顏媚骨做他的妾,或是說qíng人,二奶,小三?不過是多個名分罷了,是詔告天下的小老婆,還要高高興興謝主隆恩,誰叫他是皇帝,天之驕子,說一不二。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女人,女人,最擅長就是認命,沒得辦法,她必須磕頭謝恩,高呼,“皇恩浩dàng。”
李慕志得意滿,太皇太后含笑首肯,張歲寒自然要鬧,仿佛在為她鳴不平,話語間極盡刻薄,聽來她與顧南風之間似有殺妻奪子不共戴天之仇,張歲寒仍活在她權傾朝野的父親為她營造的美好夢幻之中,或者她愛李慕,當真愛得不顧一切,似飛蛾撲火,生死不計。
人人都吵鬧,仿佛都有許多話要說,有的恭喜有的冷嘲,自有一大幫人不肯相信,但謊話是李慕編出來,大長公主都附和,誰敢說一個不字。
李慕笑著將顧南風扶起,望住她痴呆模樣,笑意更深,低聲道:“回去乖乖等著朕,至多不過一兩月,一定十六人的大轎,百萬儀仗相迎。”
而她仍舊呆滯,似懂非懂,仿佛已經認命,卻又仿佛無聲抗爭,李慕自然是當她默認,伸手yù觸她臉龐,卻被她一偏頭躲開,他似混不在意,笑笑作罷。“別再使小xing子,不然真要將你綑紮實了押進來,那可難受。”
她這廂終於意識到,回到皇宮李慕才是真正不可抵抗,先前不過礙於在太原不便表明身份,才對她一而再再而三隱忍,此番回到他地頭,還能輕易將她饒過?燒高香都徒勞。可她不甘,以這樣荒唐無稽的方式告別自由自在胡天胡地的單身生活,他憑什麼,憑什麼一句話定人終生,她這完全犯傻,忘了封建大地主特權,生殺予奪不在話下,更何況添一房妻妾,信手拈來。
顧南風心意難平,出言譏諷,“呵——無論如何要等到陛下大婚之後,先娶妻後納妾,兩不耽誤不是?”
李慕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願與她做口舌之爭,只叮囑她學學規矩好生將養,便藉口數日未歸,政事積壓,擺擺手一溜煙逃跑,獨留她一人呆看殘陽如血,漫山紅遍。完完全全像只呆瓜。
回過頭,程牧雲這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顯得比她更茫然,兩人各自莫名其妙地對視半晌,才聽他慢吞吞問:“我說,你哥,你哥顧南風真的死了?”
顧南風瞟他一眼,悶不吭聲。
程牧雲不罷休,繼續追問,“真的死了?戰死的?死無全屍?”
你才死無全屍!她內心激憤,卻是有口難言,誰讓她是顧南山,這名字真夠彆扭,唯有笑嘻嘻歪頭說:“你猜!”說完蹦蹦跳跳猶如無知少女,從一臉呆滯的程牧雲身旁繞過,時刻準備回家迎接顧夫人的狂風bào雨。
最終落日沉淪,如泥牛入海,瞬息之間不見蹤影,天地蒼梧,程牧雲同學巨劍問蒼天,“猜猜猜猜你妹啊猜!”
心頭卻是一陣酸澀,顧南風,顧小七,好好的一個人雖然說有那麼點不男不女,但說到底勉qiáng算是好兄弟,怎麼一眨眼就去見閻王,連句話都不留下,忒沒良心,好歹他還想著等他回來,把自家妹妹許給他來著,混球!
母親說得對,人世滄桑,瞬息萬變。
全世界大約只有程牧雲在為顧南風的離奇死亡而傷心難過。
各方自有考量,慈寧宮裡熱鬧不息,太皇太后實在受不住張歲寒生生不息永不知疲倦的吵鬧,安慰道:“皇帝對婚事本就心懷不願,bī得他太緊也要不得,怎麼說皇帝要納一個女人,這也攔著,實在說不過去。你且放寬心,慕兒與你是從小的qíng分,怎麼說也不會辜負你。他對你如何,你自己還不清楚?再怎麼說也是顧侍郎的女兒,並不是什麼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進了宮亦無大礙,你呀,只別仗著哀家和你爹疼你,欺負人家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