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吻她眉心,低聲說:“顧南風,我,或者朕,很愛很愛你。”
“你幾乎從沒有這樣叫過我。”
“怎樣?”
“顧南風。”
他脫了她的鞋襪,掀了自己的袍子,將她一雙腳揣在胸膛上捂著,自己卻先冷的一顫,“南風,南風不如小七好,你可知道,我小時候rǔ名喚小三兒,聽宮裡的老人說,是應了父親的排行。”
顧南風點點頭,想要縮回腳,他卻按著不放。
“還有你不知道的,母親曾想親手掐死我,可憐那時我尚在襁褓之中,現下想想,若當時死了才好,也省得現在一世苦痛折磨,更不必拖累你。”他將厚重狐裘披在顧南風身上,把她包得嚴嚴實實,“人果然是不能貪心的,如果能選擇,我真希望當年姑母挑中的是李然,如此這般,我也不過是個閒散王爺,守著一畝三分地,吃喝玩樂遊手好閒,恰好與你作伴同游,亦不枉此生。那樣,你大約不會這樣恨我。”
她握住他的手,“你要做些什麼,我只猜三分,但我一貫來謹記一條,世間之事,如果你要,便‘遇父弒父,遇佛弒佛’。 如果你不要,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從沒有亡羊補牢,兩全其美,得與失只在一念之間,你決心已下,便再不要回頭,顧小七是誰,很快就會忘記。又何許在意我的愛與恨呢?”
李慕靠牆躺著,將她抱進懷裡,兩個人相互取暖,卻發覺周身越發寒涼,“任你如何努力,都是徒然。
“我原不知道你竟如此剛烈。”
顧南風道:“其他事得過且過有什麼所謂?對於愛,必須純粹且完整。”
他的聲音有些啞,唇貼在她額頭上,輕輕親吻,“暖了你的手腳,你的身子,卻仍是暖不到心裡去。你知道嗎?這段日子我一直反反覆覆在想,等事qíng過去了,就帶著你去見一見我那入不得皇陵的母親,還有小時候被貶謫時曾住過的地方,曾經照顧過我的老嬤嬤,再來,咱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孩子長大了又有孫兒,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過完一輩子。我和我的顧小七,我們的一輩子……那麼長,又那麼短暫……”
“李慕……你想說什麼?”
他笑笑說:“顧小七,朕已經令人在太原府為你準備好金銀珠寶無數,良田百畝,宅邸十處,另有丫鬟僕役三百,夠你揮霍下半輩子,只一條,不允你三車美男的要求。”
“要趕我走了啊……”
“所以說,顧小七……”
“什麼?”
“如果我死了,你一樣會好好活著,不,是活得更好,是不是?”
他捏著她的手,掌心都都是汗。
顧南風說:“李慕,你希望我說什麼呢?”
未等他回答,外頭突然起了響動,顧南風下意識地就要把李慕藏起來,但他先起身,拍拍她,安撫道:“無妨,是表哥回來了。”
牢房裡一時大亮,程牧雲提著燈急匆匆趕來,待看清了顧南風的臉,又驚叫,“顧小七你怎麼了?怎麼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倒霉樣子?還……還挺丑,終於有男人味了。”
顧南風翻個白眼,懶得同他計較。
李慕笑著摘去顧南風頭上的雜糙,將大氅又攏了攏,攬住她肩膀,卻是問程牧雲,“如何?信送到了嗎?”
程牧雲道:“我辦事你放心。”
顧南風輕聲道:“原來不是去戰場歷練,而是去做一回信使。”
程牧雲正要反駁,李慕已搬過顧南風的肩,正面相對,“表哥是去給賀蘭將軍送信,請賀蘭將軍出兵勤王。”
顧南風一怔,望向程牧雲,問:“外公竟然答應?”
程牧雲點頭,“你不是傻瓜嗎?賀蘭將軍一聽見你差點被皇后殺了,立馬點頭。”
李慕坦然,“你無須懷疑猜測,是朕利用你不錯。”
她無話可說,只剩沉默。
程牧雲卻突然說:“今晚特地去了趟顧府,你娘讓我遞個消息。”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來遞給顧南風。
她拆了看,不過四個字,卻令她瞬時間面色煞白。
李慕心急,取了信看,上頭只有——“勿忘誓言”四個字,他不明所以,問是為何,顧南風攥著信,極力隱忍,笑容慘澹,“我曾在母親面前發過重誓,若進宮之後行差踏錯,禍及家人,定然一死已保全顧府。”
離
李慕道:“親生母親要bī死女兒,世上竟有如此新奇的事qíng,朕今日倒真是開了眼界了。”他看著她,竟是笑著將這句話說完,幾分嘲弄幾分疼痛,更多是涼薄,他原來自私到底,居然慶幸起來,“好得很,朕原以為你一生美滿得令人嫉妒,但也不過同朕一樣,是孤家寡人一個,誰能真正對你好?顧夫人亦做不到。如此一來,朕有人陪著一同吃苦受罪,也不覺得十分難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