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兩人不言不語,夜靜得出奇,耳邊只有車軲轆向前碾壓的聲響,一步步帶她去遠方。
“我只能送你到城門口,出了城,自然有人接應,你乖乖去太原待著,一眨眼功夫京城裡的麻煩事就解決。別再鬧脾氣,出毛病,哎……你就該改名叫顧麻煩,是個活生生的天大的麻煩。”
她累,懶得同他爭辯,只狠狠瞪他一眼,便側過身子無視之。
程皓然多少覺得尷尬,撓撓頭,又開口,“我說顧麻煩,要不是因為你,老子用得著這麼日夜兼程地從太原趕回京城,再又送你出城去,簡直成了你的奶媽子,耽誤我上陣殺敵建奇功的好機會。你還在這先鬧起脾氣來,老子還犯困呢。”
顧南風直徑問:“你去太原之前曾經來顧府見我,那時候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皇上抓我進宮不過是要當槍桿子使,你去太原的目的早早定了,不是為什麼什麼殺敵三千萬,而是要伺機策動外祖領兵勤王,是不是?”
程牧雲被她問得一愣,許久才悶聲認了,說:“是,這一切早早計劃好,可你真以為賀蘭將軍願意出兵全然是為了你?得了吧顧小七,你還在這一個勁慚愧呢。我告訴你,這世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權利場上以命相搏的事qíng海了去了,賀蘭將軍目光如炬,一路大勝,賀蘭家才有今日地位,這不過是另一場博弈,沒你什麼事。”
頓一頓又補充,“你不明白,李慕他不會輸,絕不會。”
守城的侍衛來查,程牧雲亮了令牌,再抖一抖威風,小嘍囉便乖乖讓路,馬車再行過一陣,悄然停在棧道一旁,那前頭車馬華麗,守衛齊全。程牧雲扶著她下了馬車,無言以對,只得客套似的說珍重,顧南風卻問:“所以那天你突然說要娶我,是因為可憐我?不忍心?”
程牧雲未想許多,當即答,“是,你一個女兒家被折騰成這樣,實在可憐,再說我們從前是好兄弟,好兄弟,講義氣!”
顧南風向前走過十餘步,才回頭來,笑著沖他揮手,“再見,碳團兄。”
然
李慕信守承諾,四周美男環繞,可都是纖細偽娘派,一個接一個屈膝做輯,嬌滴滴將她比下去,“奴叫丑得死。”
“奴叫丑得吐。”
“奴叫丑得叫。”
“奴叫丑得哭。”
……
“好吧,就這樣吧,下次有機會再做自我介紹啊。”
暗地裡咬牙,李慕這廝可真夠狠毒,陽奉yīn違,背地裡使壞。
馬車是豪華加長版,老大醜的死貼心地上前來攙住她,開了一扇小車門,還有厚厚的帘子,才掀開一條細fèng,便有一股濃香撲鼻來,惹得人食指大動,饞蟲腹中天翻地覆造反大鬧。
裡頭那人輕笑一聲,“多日不見,小白痴變成了小可憐,瞧瞧,該餓壞了吧,進來嘗一口?”
她上車時下意識地橫過手臂攔在腹前,湊著那香噴噴的羊ròu爐坐下,接著熱氣暖了暖手,仔細將對面那人打量一方,偏著頭笑說:“你卻是多日不見,說話這調調都yīn陽怪氣起來,像個欺善怕惡油滑諂媚的老太監,啊,不,老閹貨!”說完也不理旁人如何,自顧自樂呵起來,“老久不罵髒話,還真成了文明淑女,今天遇著你一開口,那叫一個慡快!caocaocaocaocao!”
李然讓她鬧得再也繃不住臉,失笑道:“我這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怎麼一見面就往我身上倒一桶髒話。我算是看透你了,你顧小七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小狗腿子,只管在我面前囂張,到了皇兄跟前,就如耗子見了貓,可憐巴巴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說著夾起一塊噴香冒氣的羊ròu送到顧南風嘴邊,見她頓了頓,一雙眼猶疑不定地望著他,而李然似磊落君子,絲毫瞧不出一分尷尬模樣,她便放了心,張口叼了那塊ròu,美滋滋嚼起來,眼睛都眯成一條fèng,那樂呵呵享受模樣像是餓過了許許多多年,終於嘗一口ròu似的,看得人心疼。
“南風斗膽問一句,這位公子是不是最近鴨舌頭吃得猛了,突然間話這麼多,像個無人搭理的糟老頭子,一張嘴長篇累牘,聽得人直犯困。”顧南風接過李然遞過來的一雙筷子,高高興興低頭祭她的五臟廟。而李然一旁失笑,無奈望著她亂糟糟的發頂,嘆一聲:“真是白痴。”
又問:“你喜歡妙語連珠,還是沉默寡言之人?”
顧南風仔細想了想,才答:“話少好,我近來氣不順,易發火,聽不得人聒噪。”
他為她挑一塊肥瘦咸宜的上好羊ròu,悶聲說:“我看周沐就很羅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