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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留 …
驚喜接二連三,教人應接不暇。
程浩然領軍於保定城外全殲叛軍主力,程牧雲領軍三千,百里追擊,於晉中抓獲叛軍首領,賀蘭昭從後包抄,老夫聊發少年狂,很久沒打仗,一開打收不了手,一路從山西追到圖拉河邊,連未派兵出戰的瑪哈姆部都一鍋端了,且深諳搶劫之道,收穫牛羊物資無數,見者有份,人人口袋滿滿地回來,都說跟著賀蘭老將軍有奔頭,戰場即使生財之處。
最終對手相見,李慕在城門口迎他,程牧雲浴血歸來,黑雲壓城,戰甲凝寒,李然一身láng狽,嘴角含笑,這天地一片肅殺,是何年何月光景。你說曾經曾經,曾幾何時一起玩鬧追逐,喊他,小呆子,吃貨,御花園的仙鶴都被你吃光。
程牧雲帶著一臉傷終於打贏御花園小鏡山的猴子王,站在假山山頂,對著底下看熱鬧的小朋友們大吼一聲,老子就是武功天下第一。
顧南風甩過去一記白眼,打贏了猴王就是天下第一,果然是非人類。
李慕眼睛又不知瞟到哪裡去,新進宮的宮女姐姐長得好水靈。
而李然,當然又是喊餓——可不可以吃猴子呢?
一瞬間,千萬年彈指間。
李然始終疑惑,為什麼有人始終立於不敗之地,有人卻生來只能在命運的泥沼之中不斷掙扎,掙扎,才有活著一口空氣。
程牧雲下馬,抱拳行禮,“末將程牧雲幸不rǔ命,已將太原王拿下!”招招手,後頭已有兵卒押李然上前。
再也無人說話,沉默緊緊壓在胸口,令人喘不過氣來。
風起,chuī過萬水千山,從前遺忘歲月,霎那鋪陳於眼前,原來我們都不曾忘記,那些天真歲月,那些少年qíng誼,你那從小養成的臭脾氣到現在還沒改,你呢?你呆頭呆腦的德行依然如故。
時光的沙漏,光yīn的陣痛。點滴變化湊成今日死局,我有我必須走完的道路,你有你不得不高舉的旗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錯在曾經相遇,錯在你是我心中永遠的夥伴。
血遮住眼,程牧雲抹一把額上仍在流血的傷口,聲如洪鐘,“gān瞪眼做什麼,我說你也真是,見了皇上還不下跪?找死呢。”
李然卻慢悠悠扯起嘴角,笑,混不在意,“你以為我能躲得過?不過是死,早晚而已。至於如何死,全憑皇上一句話。”
程牧雲急得gān瞪眼,恨不得踹他一腳,“怎麼就這麼油鹽不進呢你。”
而李慕只是緩步上前,細細端詳過他之後,才開口說:“朕的熙兒曾經說,父皇和皇叔都可憐得很,不得不對抗,不得不兵戎相見。朕並不怪你,只是為了朝廷給天下一個jiāo代,朕只能給你兩條路選,要麼就在天牢里老死,要麼……就這麼去了吧……只當是
72、留 …
戰死,壯烈也體面。”
李然欣然應承,程牧雲yù言又止。
李然更是說:“讓我帶著內子一併去了,免得她孤身一人在這世間受苦。”
李慕點頭,“也好。”
這事如此成定局,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定了他的生死,這一世qíng誼到此為止,李慕賜他一柄利劍,城外huáng沙漫漫,李然的臉被掩蓋在霧一般的風沙之後,無人知其全貌。只聽的見笑,蒼涼遼遠,劍指仇敵,“皇兄,你這一生什麼都贏過我,最後將我xing命取走,再沒有賭注陪你玩下去,從今後你便是一人上路,各自珍重。”
耳邊是女人淒切的呼喊,爾後漸漸沒了聲音,一劍穿胸而過,王妃的眼睛似銅陵,最後一刻緊緊盯著夫君,不知是恨是怨。
程牧雲轟然下跪,頭磕在凸出的岩石上,劃破了額上傷口,血流如注,“陛下!末將懇請陛下饒他xing命!”
李慕卻只是轉過身,負手而立。
風起雲詭譎,仿佛聽得見利刃劃破皮膚的聲音,血噴濺,濺在程牧雲的臉,李慕的衣袂。
程牧雲咬著牙,哽咽,淚與血混在一處,一張原本俊朗非凡的臉猙獰可怖,擦一擦聚集在眼角的血,抬頭問,“陛下,兄弟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麼呢?”
李慕仰面,蒼穹似幕,huáng沙漫天,誰來告訴他這一笑話一樣的生活是誰人造就。
很快,很快所有人都將淡忘,今日保定城門前發聲的一切,傷痛或死亡,將永久地被huáng沙掩埋,或多或少,在史書上留下一段毫不起眼的文字,任後人發掘評說。
從今後,花無人帶,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
湧出的淚片刻被風gān,李慕拍拍程牧雲的肩,yù歸,“起來吧,誰不是曠野之中踽踽獨行,慢慢的,慢慢你就習慣了。”
誰跟誰牽手一生,千萬分之一的機率。到死才知是否足夠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