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生茫然道,“單拿皂角洗頭,並沒有用什麼香啊。”
他抿起唇,終於相信體香一說是確有其事的。那種馨馨然的味道織成一張網,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嚴實的罩住,掙不開,難以超脫。心裡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很快替她束好了發,退後一步問,“能下chuáng麼?”復又成心逗弄她,“要不要為師抱你上車?”
她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敢勞煩夫子,我自己可以走。”
他也不多言,把手爐遞給她,轉身出了屋子。
回去的路上分車而行,彌生靠著圍子朝外看,太陽將下山的當口,晚霞把半邊天染成了氤氳的紅。不甚濃烈,難以描繪的一種淒涼。她蝦著身子,下巴抵在膝蓋上。手爐放在大腿根,像個簍子一樣兜壓住了,小腹上便暖洋洋的一片。
車頂上的角鈴悠揚迴旋,不多時到了王府門前。車一停下,皎月和皓月就迎上來打氈子。看了她一眼,驚訝道,“女郎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她搖搖頭,扶著皎月的手下了地。夫子大約有話jiāo代,特意停下步子等她。她忙斂袖上去作揖,“學生聽夫子示下。”
他不太滿意她動輒上綱上線,把師徒輩分劃得那麼清楚。只是不方便當著下人的面嗔怪,便沉著嘴角道,“你身上不好,明天不用到太學點卯了,只管在園裡歇息。要什麼打發人到掌事那裡去說,他那裡要是辦不了,等我回來處置也一樣。”
彌生感念夫子體恤,深深長揖了道謝。他拿眼梢瞥了瞥她,不再說什麼,踅身邁進了王府大門。
回到卬否,早早就上chuáng挺屍了。皓月納罕,等打聽清緣故笑起來,“女郎身量高,卻沒曾想到現在才成人。”吩咐皎月關上門,從篾籮里翻出棉紗布來,坐在燈下拿木尺裁量。穿好了針在頭皮上篦了篦,垂眼道,“今天給女郎做chūn襪子,多下些布料正好派上用場了。女郎這會子該用點溫補的東西,想吃什麼,我叫人去準備。”
“我瞧吃烏骨jī湯就很好。”皎月把換洗衣裳鋪在熏籠上,一面道,“隨園裡的那三個,每逢信期就讓身邊的婆子蒸烏骨jī。單加些老陳酒,連水都不下的。滿滿一燉盅擱在蒸籠里,等熟了bī出湯來,看著澄huáng的,又厚又濃,尤其大補。”
皓月哼了聲,“那是南蠻子的吃法,又不是坐月子,也不怕補出虛火來。我以前聽人說過,信期吃木耳,核桃,大棗,桂圓,這些才是最好的。女郎先別睡,我把吃食料理妥當了送過來。身上的東西也換一換,安穩睡一覺,明天起來就慡利了。”
她歪在隱囊上問,“明天就能gān淨麼?這麼的真是不方便。”
“所以做女人辛苦。”皓月笑了笑,“大抵沒有一天就gān淨的,不過後頭略輕鬆些。少做少也要三五天,看各人底子好壞。”
皓月擱下針線要起身,皎月過來壓了一下,“你把手上的活計做完,我去。”
說著打開門,恰巧兩個僕婦搬著托盤上台階。和皎月打了個招呼,在檻外福身道,“女郎大喜,郎主差婢子們送禮來。”
彌生怪不好意思的,“這算哪門子大喜,還送賀禮……”
皓月忙到門外迎人進來,引她們把托盤放在案頭上。打眼看,是一紅一綠兩匹雲錦。還有幾貫點了硃砂的五銖錢,底下吊著長穗子,很鄭重其事的排場。
彌生撐起身道,“替我謝謝夫子,勞煩你們連夜送來。”吩咐皓月,“別叫嬤嬤白跑一趟,快打賞。”
那兩個僕婦接了賞錢千恩萬謝去了,皓月才不解道,“郎主也知道這事麼?”
彌生羞也羞死了,捫著臉咕噥,“我在太學裡發作的,正巧夫子在跟前。”
皓月撲哧一笑,“可是把郎主唬住了?男人家,肯定沒見過這陣仗。”過去開了櫃門,把錢和緞子都收拾起來。又回了回頭道,“說起來咱們郎主真是個仔細人,竟連這個規矩都知道。只可惜家裡沒有當家的主母,這些事都要他來cao持。”
彌生歪著腦袋問,“夫子不娶親,難道是有外婦?”
皓月一怔,“這個倒沒聽說過,我想是不能夠的。我從建府就在這裡當值,郎主是頂頂正經的人,從沒有那些不清不楚的外宅。咱們殿下和別的王不同,不管那些嫡出庶出的,劃了封地,沒有幾個不是縱qíng聲色的。只有咱們殿下潔身自好,隨園裡的人一般也不招幸。”
她緘默下來,如今這樣的兒郎怕是不多了。但不娶親是不可能的呀,她舔了舔嘴唇,“以前沒有賜婚的消息麼?”
皓月點頭道,“有過,據說當年柔然王派使節來求通婚,宮裡原本要命郎主迎娶柔然公主的。後來郎主藉故出去遊歷,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彌生心裡擰起來,“夫子連柔然公主都看不上,到底要娶什麼樣的女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