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生頓在那裡,是啊,好像說不出他的不是來。他教她念書識字,讓她住到他府上,給她選料子做衣裳,好茶好飯的緊著她……哪裡對她不好?哪一點虧待了她?以前她最懂得感恩,現在倒成了白眼láng。為什麼?她仔細回憶了下,發現就是因為看見樊家女郎和他那麼親密,她才一肚子不滿的。
總算找到了癥結,她變得振振有詞,“樊博士家的女郎是不是要入夫子門下?夫子別忘了立過的誓,從此再不收弟子的。”
他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你同我鬧彆扭就是因為這個麼?”
彌生認真考慮了下,好像不僅如此,還有他在擺弄麈尾時挑剔的口吻,也刺傷了她那顆熱騰騰的心。
慕容琤簡直要笑起來,他不遺餘力的種種終於起了作用,她開始懂得嫉妒,開始有了獨占yù。他歡愉至極,起身過來安撫她,“我沒有要收她做徒弟,真的,你要相信我。你入室三年多,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呢?”把手覆在她肩頭,那圓潤單薄的一點觸感,勾起內心深處最洶湧的yù望。他拉她起來,她扭捏的樣子居然讓他產生吞她入腹的衝動。
夫子圈住她的腰,彌生沒處躲,只好一味的低著頭。怕和他貼得太近,曲起胳膊抵在他胸前。心裡實在是忐忑,嗓子裡也一陣陣發緊。梳妝檯上的海shòu葡萄鏡角度那麼湊巧,堪堪把他們的身影照進去。她側過臉細看,同樣潔白的衣衫,牽枝掛蔓的糾纏在一起,在鏡面昏huáng的光暈里曖昧叢生。
這個有點反常吧!彌生的榆木腦袋不見得真就笨成那樣,可她沒氣力反抗。夫子就是一帖毒藥,她說不清到底是畏懼還是別的什麼,既近又遠。他睥睨著三千太學生的時候,她對他滿懷敬仰。他來到她面前,她習慣了俯首貼耳。現在他抱著她,她雖然惶惑,但還是有些歡喜。歡喜著、歡喜著……夫子的臉貼在在她頰畔,她聞見他身上溫暖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的沁進心肺里來。
“你不相信我?”他低聲呢喃,帶了點霸道的口吻,“不許不信我!”
她唔了聲,他的鼻息拂在她耳垂上。她心裡嗵嗵急跳,想迴避,他卻不讓。隔開她橫梗的手臂,抬手在她背上輕輕一壓。她往前縱送,幾乎和他貼胸合抱在一起。
慕容琤灩灩笑,果然和他想的一樣。青澀的身體,充滿誘惑xing。他的手指緩緩游移,屋裡地龍烘得很熱,也或許心裡有一捧火,他的鬢角洇濕了。稍分開些,低頭看她,她兩頰酡紅,那抹羞怯的窘態自有種難以言說的嫵媚之姿。他忍不住去抬她的下巴,她仍舊垂著眼,光潔的額頭,jīng巧的鼻子,豐潤的嘴唇……他覺得愈發控制不住,指腹在她唇瓣撫摩,流連輾轉。
她不大好意思,但還是抬起眼來看他。夫子臉上有動人的光,是從來沒見過的,柔軟溫存,她瞬間溺進那片旖旎里。他漸漸靠近,她痴痴的看。夫子有世上最漂亮的眼睛,明亮、潔淨、清澈見底。她又開始驚訝,男人怎麼會有那麼濃密纖長的睫毛喲!夫子果然是個齊全人,沒有一處不是完美的。
“親一下好不好?”他的嗓音低啞,把她摟得更緊。
彌生不防他會這麼說,愕然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為了表示尊長對你的關愛。”他好笑自己竟能編出這樣的瞎話來,像是怕她拒絕,很快的把唇貼上去……
那柔艷的令人窒息的美好啊!他吻了她,才知道女人的嘴唇勝過世間所有。他不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以往不帶任何感qíng的接觸里沒有這個環節。只有愛了才可以,愛了會渴望親密無間。可她似乎沒有這個覺悟,她永遠都慢半拍。顯然是嚇著了,渾身僵硬毫無風致。不過他不介意,抱在懷裡,仍舊像對待最珍愛的寶貝。那些心計和算盤暫時拋開,腦子裡盤亘著“以後再說”。這是個魔咒,支撐他暫時的放縱。
彌生緊張得小腿肚轉筋,死死攥緊他的袖子,指甲隔著布料壓進掌心裡。實在不明白他親她和尊長關愛有什麼關係,好在不算討厭。他就那樣貼著她,同小時候阿娘親她是一樣的。她溫順的閉上眼,夫子的呼吸很清慡。親親,讓她感到高興,證明夫子是喜歡她的。
不過總歸難為qíng,師徒兩個做這種事太出格了。她退開了,幸好皓月她們都不在。她縮著脖子小聲道,“夫子別這樣,沒的叫人笑話。”
“誰笑話?”他道,“誰又敢笑話?”
她扭過身子臉紅氣短,“我沒聽說過學生要給夫子親的,你誆我麼?”
誆不誆的,橫豎木已成舟了。嘴唇上還留有餘溫,他舔了舔,志得意滿。半帶著促狹的低笑,“你叫我聲夫子,除了課業,別的諸如為人處事我也有義務教導你。”
彌生拿手背掖掖臉,“那龐師兄他們呢?”
他怔住了,這個問題讓他笑不出來。怎麼同她解釋呢?說他不親男弟子,只對她一個人感興趣麼?他耙耙頭,“你幾位師兄悟xing都比你高。”再糾纏下去也得不出好答案,他還惦記著那把麈尾,偏要套出她的真話來,遂抱胸道,“既然買了東西送人,就要抹得開面子。模稜兩可要不得,容易叫人誤解。我的話,你明白意思麼?”
她眨巴幾下眼,自己拎得很清。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哪裡能同他這樣老謀深算的人比肩呢!那柄麈尾分明是替他買的,只不過看見他和樊家女郎糾纏不清,這才臨時改了主意。眼下算是和解了,那她留著也沒用,還是送與他算了。
彌生回身去開箱籠的銅搭扣,把錦盒取出來遞給他,“夫子別嫌棄,學生感念夫子教導之恩,得個小玩意兒孝敬夫子。夫子喜歡就用,若是不喜歡……”
“我喜歡。”他很快說,其實當真沒什麼出眾的,但是她買的,意義自然大不相同。他微微一笑,“你出去逛,心裡還惦記著我,有這份心意,為師很高興。”
她捏著衣角道,“不是順帶,我出門是專程為了替夫子挑禮物。我入夫子門下三年多,從來不知道盡孝道,每回都惹夫子生氣,自己心裡很過意不去。原本要買文房的,但是選了半天也沒找到中意的。後來無意間發現了那把白玉麈尾,覺得夫子清談時用得上,就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