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他倆你問我答不亦樂乎,有心要湊得他們朝夕相對,如果能日久深qíng自然更好,便囑咐慕容琤道,“現在太學也開設了女學,回頭你安排宓兒到令儀她們一道去。太學博士學識好,王氏雖有宗學,總還有疏漏的地方。宓兒進學只當打發時間,或者能取長補短,也好更進益些。”
兩人一齊俯首道是,然而心裡所想不知差了幾重天。慕容琤是泰山崩於頂面不改色的脾氣,自管自端坐著,不吃茶也不gān別的,臉上除了空曠還是空曠。王宓見他這樣更克己,望族千金不作興小家子氣,因此也儘量端肅。兩個人面對面,沒話說的時候儼然是兩個門神。滿滿的重壓之氣,讓人感到沉默其實也很吃力。
皇后原本想把話挑明,現在突然沒了興致。也罷,看好了人就算給過他時間作準備了,再隔幾天討聖人的旨義指婚,大大cao辦上一場,她的心事便了了。
她哀哀的嘆,先頭還有六郎的婚事要她憂心,誰知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他保住了命已經萬幸,哪裡還有什麼將來可言。眼下除了叱奴就是石蘭,這裡的糾葛千絲萬縷更叫她費思量。她扶了扶額,暫時且這樣吧!哪天當真鬧得不成話了,索xing各下一道手諭,萬事皆休也就是了。
☆、空覷
雨還在下,濕氣氤氳,略站一會兒裙角都發cháo。彌生回頭看看更漏,近巳時了,他早該退朝了。沒有回王府,想是去了太學,一時半刻回不來。
池子裡來了幾個皮頭皮臉的小子,穿著蓑衣戴著斗笠,扛了口網子準備打魚。彌生咦了聲,“這會子下網,不怕弄傷了新荷麼?”
皎月說不會,“池子那頭荷少,加著小心傷不著的。眼看天熱起來,池裡魚多了吃根jīng。到了初夏總有成片的斷荷,怪煞風景的。”
彌生不懂魚的食xing,別人這麼說她就這麼聽著。不過太愛湊熱鬧,回身穿件半臂就叫皓月拿傘來。主僕三個沿著石板路過去,那些小子也不怕冷,擼起褲腿淌下河,漁網甩起來,一擲擲出去老遠。拿著竹竿拍打水面驅趕,折騰好一陣子打算收口。三個人拖著魚繩使勁拽,漸漸網口露出水面,直拽上岸來,網底的活物離了水蹦躂得老高。彌生興匆匆上前看,枯藤水糙占了大半,魚蝦也有,不過個頭都不大,像是才放養進去的秧子。
收穫不豐,那些小子依舊很來勁,笑嘻嘻道,“女郎別急,這是頭一網,後頭往深了去就好了。上年郎主撐船到湖中間,左手撒下去,右手就打了滿倉。”
彌生也笑,“殿下還下河打漁麼?”
“那可不!”小子們道,“咱們郎主做什麼像什麼,上得朝堂,也入得江川。原先我們撒網都挑晴天,後來郎主說雨天好,雨天魚浮頭,咱們照著話辦,收成要多兩成不止。”
夫子在他們眼裡儼然就是神,提起郎主,滿臉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彌生靜靜的聽,心也像這池子裡的水,濯濯泛起漣漪來。女孩兒到了年紀心思就活絡了,以前道生說她傻,因為她總是呆呆遲遲的,沒有一點姑娘家的縝密和細膩。現在倒好了,夫子撞進她的生命里來,她時刻記掛他,卻覺得日子開始變得難熬。愛著一個人並不儘是快樂,兼有痛苦的成分參雜。別人的愛qíng怎麼樣她不了解,她的愛qíng和世俗起了衝突,天大的悲哀!要想善始善終,只怕非得狠狠蹭掉一層皮。
她感到淒涼,調過視線朝池面上看。第二網果然很有成效,興許是遇上了魚群,一網下去居然打了十幾條鯉魚。彌生大感驚訝,“是不是特意養的?怎麼這樣多?”
“不是養的。”皓月在邊上接口,“我們家鄉管魚蝦叫化生,開鑿好的新池子,下了一回雨後自然就有那些東西。老輩子的人說那是雨水裡帶來的,也有說是人做了壞事,死後放到磨盤裡磨,魚蝦就是磨下來的靈識和ròu。上輩子造孽,這輩子償還業障,叫人千刀萬剮了吃進肚子裡去。所以不用特意照料,是閻王爺派了底下鬼差施排的。”
彌生垂下嘴角,“還有這麼嚇人的說法?那快叫廚子殺一條,做鯉魚羹給夫子吃!”
這算她泄憤式的報復麼?她到底是孩子氣的,皓月無奈的笑,拿糙繩穿過魚腮骨,往上一提,晃了晃手道,“這條最肥,如果是磨下來的人ròu,肯定也是最大的一塊!我打發人刮鱗去,還得抽了魚筋,否則做出來的羹一股子土腥氣。”
彌生只知道龍有龍筋,第一次聽說殺條魚也要抽筋的,“《博物志》上寫過jīng怪,鯉魚成jīng勾引書生,還真是有講究。”她撅著嘴想想,“這麼說來最好把池子裡的鯉魚都清剿gān淨,萬一真叫它修煉成了纏上夫子,那可怎麼好唷!”
皎月掩著嘴笑,“你昨兒不是還和郎主鬧彆扭的麼,怎麼這會子又怕他給jīng怪吃了?”
彌生似嗔似笑,瞥了她一眼道,“你這丫頭嘴壞,我怎麼敢和夫子鬧彆扭呢!夫子欺我慢怠我,我還是得敬他孝順他。師恩大如天,結糙銜環也難報啊!”
略略一頓想起曇生來,不知道她眼下許了人家沒有。年下二嬸還在惦記著要把曇生配給夫子,倘或知道她和夫子有了糾葛,少不得背後編派她的不是。只不過這感qíng有些不知所起,夫子來陽夏參加她的笄禮時她還是懵懵懂懂的,短短几個月就成了這模樣。qíng竇初開,簡直洶湧沒頂。
她背過身去搓了搓臉,對皎月道,“等魚羹蒸好了拿食盒裝上,夫子中晌不回來,我給他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