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抬頭看,卻見林也從兜里拿出煙盒和打火機,然後……然後他就席地坐下了。
打火機砂輪按動,他點燃一支煙,尼古丁的味道彌散開來,而他的嗓音也同時響起。
「我出身於一個很平凡的農民家庭,雖然和你一樣住在蘇城,但我家在澄湖旁邊的村子裡,澄湖大閘蟹全國有名,說它個大味鮮,但是我對它的記憶只有餵蟹時冰冷的湖水,以及每年出產季節流水線綁蟹被夾傷的手……」
姜頌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時機,去剖白自己的前二十七年。
但她橫懸的心慢慢落地,專注地聽他講。
和那個很多的人一樣,鄒舒然和林達俊是通過媒人介紹才認識的,從見面到決定結婚,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兩家人聚在一起,潦草地定了婚期。
而林也的童年亦是潦草,鄒舒然生下他只休息了三天,就又回到種地,養水產的勞作里。林也記不得三歲之前的事,但若要認真去想,只覺得搖晃,跟坐海盜船一樣令他頭暈目眩——兩家老人都推脫不幫忙照看孩子,鄒舒然只能用布條把林也背在背上,帶著他下地上湖。
終於被拉扯到六歲,他就和村裡的孩子一起上村校。男孩子小時候皮得很,稍不注意,就逃課,打架,成績簡直沒法看。
鄒舒然對他的期望不是說沒有,只是被眼界所限,認為只要身體壯實,長大了出去打工,攢點錢到年齡就結婚,便是比她和林達俊強了。而林達俊差不多也是這樣想的。
轉機發生在林也小學四年級的暑假,他本來要和小夥伴約好了去林子裡探險的,但林達俊因為喝酒騎電瓶車不慎摔了一跤,鄒舒然陪他去醫院了,家裡擺在澄湖馬路邊上的小攤只能派他去看。
兩張長凳上鋪一張用竹篾編成的曬墊,擺上些應季蔬果,凳子腳邊一個辨不清原來色調的大號塑料臉盆里裝幾條活魚,這就是所有的貨品了。
這樣的小攤隔個百十來米就有一個,都是村子裡的人擺的。十歲的林也蹲在自家攤子邊,因為不能去玩,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臉臭得可以,根本也不指望能賣出去什麼。
可偏偏一輛看著就很豪氣的車緩緩停在了路邊,后座車窗降下來,一張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臉露出來,六七歲的小女孩歡快地叫了一聲: 「frish!」
小林也擰著眉看她一眼,心想什麼玩意兒。
他上是的村小,沒學過英語。
前排一個長相英俊的中年男人轉頭笑看了眼后座的女兒,探頭說: 「是鯽魚嗎?麻煩裝兩條。」
小林也「哦」一聲,從曬墊下抓了個用過的塑膠袋出來,然後二話沒說直接伸手從臉盆里抓了兩條大個的裝進去。魚水濺起來,他沒躲,因為習慣了。車裡那個嬌氣的小姑娘卻「哇哇」驚呼。
小林也覺得她真鬧,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把魚從車窗遞給男人, 「十塊。」
男人很有涵養地沒嫌棄那舊袋子上都沾滿了髒水,直接伸手接過,側身放在副駕的腳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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