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天家,万民之苦皆是天家之罪。”他叹道。
我忽然一阵心酸,不敢看他怆然的神色。如果说他的兄弟们是因为贪求皇位而身死名灭,那他从未动过心思,为什么也要受到牵连?他母妃当众摔死,他一夕致残,难道真是意外?
我走到石韫近前,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将头倚靠在我肩上。
翟煜迎娶公主之后许久没有进过宫。第二年汾阳公主给翟煜诞下一个女儿,又隔了三年终于诞下一个儿子。
翟煜是个谨慎的人,待到儿子满了周岁,他才进宫见我。隔了几年的时光再见到翟煜,我竟觉得极度陌生。他胖了不少,仪态举止全然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年少情意终究一去不返了。他似乎存了与我重续前缘的心思,被我婉拒了。
我对他说:“所谓名正方才言顺。奉瑗是陛下之妻,翟大人是陛下之臣。奉瑗记得住,大人也别忘了。”
翟煜定定看看我,许久,冷哼一声,讪讪离去。
从那之后,翟煜进宫只见太后,再不见我。
再见又是经年。
晃眼之间桓儿已长到十岁。
石韫沉疴不起,御医只会摇头。我知道他要熬不住了。
为了不出任何纰漏,翟煜在卢太后的支持下带羽林军夜入宫禁,包围了宣华殿,说是保护陛下,实是催石韫速死。
我实在看不过去,带着桓儿走出殿外。
翟煜让羽林军退到墙外,偌大的殿外回廊之下,空空荡荡只有我、翟煜和桓儿三人。我们三人本该是一家人。
“他只剩一口气而已,你就等不及了吗?”我质问道。
“你们不过是假夫妻。瑗妹,你不是假戏唱久当成真了吧?”翟煜摸摸桓儿的头,随口应道。
“我们不是假夫妻。我的确当了真,爱了他。”我惊讶自己竟能直截了当说出那个‘爱’字。
“你不是说过,这辈子不会再爱别的男人?”他那神情,是嘲讽吗?
“我是说过这话,可人是会变的,就像你说我们会一辈子厮守,不是也没做到?”我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石韫的苦笑。
“可我爱你的心,从未改变。”他趋身欲牵我手。
“呵,你说的不对,是你不爱我的心从未改变。我会变,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你其实并不爱我。”我侧身避过他的手,“就算石韫胆小、平庸、残疾,我也愿意爱他。这一次,我不会变,因为,他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是真的。而你,都是假的。所有的好,全是假的。既然你们俩同样的一无是处,我情愿爱他,至少他还比你多出一样——诚实。”我面对翟煜,清清楚楚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