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危矣。
秦哲不疾不徐地喝著茶,目光是一刻沒從安鏡身上離開過:「鏡老闆的氣魄,非常人能比。」
安鏡翹著二郎腿,瞬間變了個人似的,懶散鬆懈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笑道:「我想聽的,可不是張口即來的花言巧語。」
「想見你一面,不容易。談正事,也不急在一時半會兒。」秦家跟蔚家不合,蔚正清大壽當日自然沒邀請秦家,不然他早幾天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
除了最初階段沖昏頭腦做了蠢事,單論對她,秦哲一向是以禮相待。
安鏡抬起左手,右手指著錶盤:「陪你坐在這裡一個小時是我的極限,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你還有四十分鐘。」
看到安鏡左手纏著紗布,秦哲緊張地問:「你的手怎麼了?受傷了?」
「與你無關。」
樓下的二胡和戲腔戛然而止。
緊跟著是一道男子粗獷的大喊聲:「給爺來一段喜慶的。」
安鏡推開窗,小姑娘蹲在台上右手捂著額頭,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老爺爺,也屈身在她旁邊。
「收了錢,還不趕緊給爺唱!」
尋聲望去,對面的包房裡探出一顆腦袋。秦哲率先認出那人:「是馬記當鋪的馬六爺。」
大門進來三個女人。
走在後面穿旗袍的一人來到戲台子前,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對她說了什麼,拿開她捂著的手,吹了吹她的額頭,又撿起地上的幾塊大洋,交到老爺爺手裡。
小姑娘站起身,拿袖子抹掉眼淚,沖女人感激地笑了笑。
女人被丫頭扶著上樓,戲聲也再度響起。對比方才哀惋沉重的調子,節奏上的確緊湊歡快了很多。
「那不是蔚家的大小姐嗎?」秦哲認得蔚蘭茵,曾跟她的夫家有過兩三回生意上的往來。
「跟在她後面的,應該就是被蔚老爺子藏著掖著極少露面,還差點成了你弟媳的蔚家二小姐——蔚音瑕了吧?
「看方向,她姐妹二人似乎是進了馬六爺的包房。呵,有意思。誰人不知他馬六爺好色成性,臭名昭著,家裡都妻妾成群了,在外也還是改不了動手動腳的毛病。但凡是個女人,到了他面前都是羊入虎口。」
「若真如你說的這麼不堪,他那些妻妾,又是怎麼來的?光天化日之下搶來的嗎?」安鏡一心專注工廠事務,甚少關注外界下三濫的人與事。
「跟搶也差不多。」秦哲鄙夷道。
「馬六爺早年間奔走大西北,占盡天時地利,撞大運得了諸多倒斗之物,後靠買賣古玩賺得盆滿缽滿。這些年守著家財萬貫,不求功名利祿,只求安逸享樂。
「人是長得其貌不揚,但他在買老婆一事上格外捨得掏腰包。要傳言不假的話,他家裡最貴的當屬去年三月納進門的五姨太,梨園當家花旦,花了他整整一萬兩千個大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