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趙暮京卻沒有要開車的意思,抱胸問他:「你想說什麼?」
「孫進良以前是不是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聯繫不上,或者不見蹤影?」宋鎏收斂了笑容問。
「這我沒有注意過。」她搖頭誠實地回答。
「他是不是對工作嚴謹到近乎偏執?」
「這難道不是體現了他對工作的專業性和認真性?」
「看來他的確有些偏執。」他像是在自說自話。
趙暮京察覺到事情可能並不像表面表露出來的那麼簡單,剛才這兩個人一直圍繞著一個自己並不知道的人交談,孫進良還一副不想讓她知道的緊張樣子,一看就知事有蹊蹺。
「那個跟蹤孫進良的人是誰?」
「可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宋鎏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肯定這一點,但孫進良的精神狀態的確令人懷疑。
趙暮京側目看著他,想聽他說得更清楚一些,可他反而靜默下來,斂眉思索的樣子令她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再度加速。
她猛然收回視線,重重眨了眨眼,怎麼回事?
兩年前在南國,她記得自己也曾對他有過心動,然而兩年過去,當初虛無縹緲的那些心動早已隨著時間消失。
在重新遇到他之前,她根本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趙暮京把他送到一家畫廊外,直到車子聽到路邊,宋鎏依舊毫無反應,他低頭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圈圈畫畫,奮筆疾書,字跡十分潦草,恐怕事後連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當初自己寫得究竟是什麼。
「宋鎏?」她小聲提醒他。
「啊?」宋鎏茫然地抬頭看她,目光一瞬間撞進她的眼裡。
這雙眼睛,曾經是他一心想要追尋的。
趙暮京被他看得心神不寧,下意識地別開視線,兩頰不經意地發燙。
「你在害羞嗎?」他嗤笑著,一雙眼睛緊緊追著她。
「你到了。」她深吸一口氣,硬邦邦地提醒他。
真是奇了怪了,平日裡她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唯獨面對宋鎏的時候,心跳總是不受控制,他能夠輕易地讓她感到不自在,又忍不住地想靠近他。
「好,回見。」
畫廊一隅,採光最佳位置總能見到阮艇窩在那處,如果是陰天,他才捨得挪動位置,不過通常像阮艇這樣的畫家,作畫時間十分隨意,和他的心情一樣陰晴不定。
阮艇是宋鎏難得還保持聯繫的高中同學,雖然大學兩人所學專業不同,後來宋鎏又出國留學,但回國後陰錯陽差聯繫上後,就此成為了阮艇女朋友茹薇口中的狐朋狗友。
宋鎏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得罪茹薇的,以至於讓自己攤上個狐朋狗友的稱號。
「真是稀奇,你看上去心情不錯啊。」阮艇瞥了眼靠在旁邊窗口的宋鎏,唏噓出聲。
「我見到她了。」
宋鎏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阮艇疑惑不已:「誰?」
「趙暮京。」
聽到這個名字,阮艇拿著畫筆的手一抖,顏料猛地糊在畫紙上:「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哼。」
「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你之所以對她念念不忘,應該不只是因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以他對宋鎏薄情寡義的了解,兩年都不能忘懷一個女人,單單只是救過他的命實在說不過去。
宋鎏把玩著窗台上的顏料盒,看上去漫不經心的,像是直接過濾到了阮艇的問話,他的側臉在陽光映襯下變得有些模糊。
「你喜歡她嗎?」
阮艇也不在意這個話題是否敏感,他知道宋鎏十七歲那年受過情傷,十年過去,宋鎏再也沒有交過女朋友談過戀愛,他不知道那時的傷經過十年時間沉澱恢復地如何了,可有些傷疤你不主動去扒,即使已經結痂了也仍舊只是假象。
咚一聲,宋鎏放下顏色盒,笑眯眯地看向阮艇。
「喜歡。」
這兩個字就這麼直率地從宋鎏口中說出,連阮艇都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想到這傢伙承認地這麼直接,比起從前的扭捏,今天的坦率似乎更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阮艇猛地起身上前摸了摸宋鎏的額頭:「沒發燒,所以沒說胡話。」
「別裝了,你不就是想聽我那樣回答嗎。」宋鎏沒好氣地撇開他的手。
喜歡,他的確是喜歡趙暮京,兩年前在南國遇到的那個漠然的趙暮京,敏感的趙暮京,外冷內熱的趙暮京,救過自己的趙暮京,他都喜歡。
阮艇懵了一會兒,一時也無法確定聽到宋鎏承認之後自己究竟是喜是悲,他抿了抿唇,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陸倩倩呢?」
空氣瞬間凝結,宋鎏冷厲的目光倏然掃過去。
十年間,陸倩倩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在宋鎏耳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刻意地避開了這個名字,乍一聽到這個名字,宋鎏幾乎要以為自己又穿越回了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