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梅恩沒有對亂糟糟的屋子做出任何評價:她看上去累壞了。儘管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幾乎快靠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塞德里克拿來了簡單的醫療用品,替她處理傷口。
或許是藥水刺激傷口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清明了一些,她睜開眼睛,對塞德里克說:「……賽繆爾的事……」
「等你醒了再說吧。」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活動,確認她沒有骨折或扭傷。跳動的燭火映在他碧綠的眼睛裡,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你看上去太累了,得好好睡上一覺。」
崔梅恩努力地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看起來似乎是在努力對抗睡意。顯然這樣的反抗不太見效,反覆幾次後,她終於還是陷入了睡夢中。
塞德里克吹滅了蠟燭。他半跪在沙發前,靜靜地注視了她許久,終於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個怯懦的吻。
第二天崔梅恩醒得很早。她婉拒了塞德里克「留下來用個早餐」的請求,簡單地洗漱後,便離開了塞德里克的小屋。她回到了自己在首都的店鋪中,合作的農戶照例給她送來了新鮮的牛奶,不過還有許多準備工作沒有完成。
她在裡屋換了身衣服,正準備工作時,角落中猛然竄出一個人影,攥住了她的手腕。
崔梅恩嚇了一跳,等她看清來人的面孔後,疑惑的情緒則取代了驚嚇。
她困惑地問道:「賽繆爾,你幹什麼?」
賽繆爾沒有回答她。
他的手指冷得嚇人,白皙的面孔上掛著兩個顯眼的烏黑眼圈。他全身都漂浮酒氣和可疑的脂粉香氣,穿著一身禮服——不知何故,本該筆挺的禮服有些皺巴巴的,扎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鬆了,幾縷碎發落在頰邊,給他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平添了幾分生動的氣息。
如果不是臉上的表情太難看,這張臉甚至能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握緊崔梅恩的手臂,用辨不出喜怒的聲音問:「你昨天在梅蘭斯家呆了一晚上?」
崔梅恩一愣,下意識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他家呆了一晚上?」
沒等賽繆爾開口,她繼續說:「你昨晚幹什麼去了?為什麼怎麼也聯繫不上?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我快要擔心死了!」
賽繆爾微微一笑。他生得極美,即便是在昏暗簡樸的狹窄房間裡,他的笑容也令人如沐春風。
他說:「你擔心我,所以在梅蘭斯家呆了一晚上?我太感動了。」
他把感動一詞拖出了長長的尾音,諷刺之意滿溢而出。
崔梅恩一怔,隨即便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賽繆爾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