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賽繆爾還是沒說一個字,只是就這樣默默地站在原地。大雨傾盆,滿世界都是嘩嘩的雨聲,雨水混著血跡不斷地從他身上往下流,不一會兒功夫,賽繆爾的腳下已經匯起了一小片紅色的水泊。
許久後,崔梅恩側開身,輕聲道:「進來吧。」
賽繆爾進屋後,崔梅恩關上了房門。雨聲一下子便小了下去,屋子裡靜得有些怕人。崔梅恩沒有招呼賽繆爾,自顧自上了二樓,他便侷促地站在門口,依舊低著腦袋,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去洗個澡吧,浴室有熱水。」不一會兒她走了下來,手上搭著厚厚的毛巾和幾件衣服,朝盥洗室揚了揚,「衣服我給你放門口,洗完了自己穿上。」
賽繆爾嗯了一聲,往盥洗室走去。他身後拖著混合著血跡的水印,濕噠噠地走了幾步,停下來,向崔梅恩這邊轉了轉頭,仿佛是鼓足了勇氣般,小聲道:「我……」
「停。」崔梅恩打斷了他的話。
她把毛巾和衣服放在一邊,開始收拾雜亂的桌面,看也不看賽繆爾一眼,淡淡地說:「我對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受傷,或者要說的別的什麼都不感興趣。我記得聖殿有可以治癒自己的魔法,你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休息就可以走了。傘放在那邊的柜子里,你可以拿一把。」
賽繆爾便把接下來的話吞了下去。
他乖乖地往浴室走,走著走著,一頭栽在地上。
人體與地面撞擊發出的巨大的聲響把崔梅恩嚇了一跳,聽上去他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意識,整個人就像只裝滿石頭的口袋那般砸了下去。
崔梅恩收拾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猶豫片刻,重重地合上一本書,還是走了過去,蹲在賽繆爾的身邊,推了推他。
賽繆爾雙目緊閉,嘴唇慘白,看上去仿佛失去了意識。她用力地推了幾次,終於還是叫了他的名字。
「賽繆爾?」
崔梅恩叫了好幾聲後,賽繆爾才緩緩地睜開了眼。他似乎真的短暫地昏迷了一小會兒,雙目迷茫地轉動,最終鎖定在了崔梅恩的臉上。
「……對、咳咳、對不起……」
他咳嗽著,以手撐地,似乎是試圖爬起來,但再次重重地摔了下去,骨頭與地板碰撞出的聲音聽得人牙酸。賽繆爾看上去窘迫極了,他不停地給崔梅恩道歉,又一次摔在了地上。
崔梅恩沉默地伸出手去,架住了他的肩膀。她本就是從小干農活的牧羊女,架起比她高大許多的賽繆爾倒也勉強能做到。
他們一步步緩慢地走著,賽繆爾脫力般靠在崔梅恩的肩上,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那麼高大的騎士的身影,此刻卻好似一隻捕獸夾夾傷的羊羔般可憐巴巴。
她扶著賽繆爾進了盥洗室,把他扔進浴缸,放好熱水。水面迅速升起縷縷紅絲,滿缸熱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熱氣蒸騰,把血腥味送到她的面前。
崔梅恩背過身去,硬邦邦地說:「衣服你自己脫。」
「……嗯,謝謝,麻煩你了。」賽繆爾的聲音近乎囁嚅,「……對不起……」
「別道歉了。」崔梅恩說,她的語氣里仍有一絲懷疑,「你的傷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沒學過治癒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