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從未想過能在她臉上看見如此豐富而生動的表情。
許多年後,在梅蘭斯小姐成為格溫夫人以後,她便再也沒有了屬於自己的臉:即使是在與孩子單獨相處,即使是夜晚獨自在房間中垂淚時,她也永遠掛著格溫夫人應有的得體的微笑。
在亞瑟還小的時候,他曾半夜趴在母親的床頭,悄悄觀察她的面容,疑心她是否戴了一張從不取下的面具。
在許多年後的又許多年後,亞瑟·梅蘭斯看著埃莉亞·梅蘭斯生動的臉,心想,原來她也不是生來就是格溫夫人的樣子。
當亞瑟還叫亞瑟·格溫的時候,他是埃莉亞·格溫的兒子,格溫家族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婚生子。在他六歲那年,格溫莊園被一場從天而降的大火焚毀,除了他以外,莊園裡的所有活物都化為了灰燼。
格溫家族的旁係為爭奪遺產大打出手,礙眼的亞瑟·格溫顯然是他們第一個要剷除的目標。
就在這時,塞德里克·梅蘭斯趕到了北方邊境。他將亞瑟收為了自己的養子,如此一來,亞瑟在名義上變成了梅蘭斯家的孩子。他失去了對格溫家族遺產的繼承權,也因此撿回了一條性命。
「老實說,最開始亞瑟說要娶你的時候,我真是失望透了,跟他大吵了一架。」 埃莉亞·梅蘭斯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對崔梅恩說,「我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一門好親事,還指望著婚後娘家扶持我,幫忙站穩腳跟呢,怎麼他反倒給我拖後腿!我氣得要命。」
她咬一口蘋果,繼續道:「不過我現在想通了。我選的那個貴族在北方邊境,離這邊太遠了,一般的助力也指望不上,他要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由著他去吧。與其為這點事鬧得家裡雞犬不寧,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對付我未婚夫那個聲名遠揚的情婦。」
崔梅恩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
埃莉亞便笑了,拿蘋果叉指著她,翠綠的眼睛眯起來,貓一般的狡黠:「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被逼的?」
崔梅恩聳聳肩:「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吧?誰會想嫁身邊有一個'聲名遠揚的情婦'的男人啊?」
於是接下來的兩小時,埃莉亞拿出一張地圖來鋪開在桌上,連比帶劃,滔滔不絕地給崔梅恩闡述起了自己的宏偉構想。
埃莉亞·梅蘭斯精通歷史與哲學,對政治和軍事也頗有研究,甚至在臥室一角為自己布置了小型的推演沙盤。
她看上去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自信,運籌帷幄,奈何梅蘭斯家早已敗落,給不了她多少資源,父母又古板保守,逼迫女兒儘早出嫁相夫教子。
既然遲早要出嫁,埃莉亞便替自己挑了個丈夫。她耍了些花招,使遠在北境的格溫公爵誤以為梅蘭斯家仍舊是在首都頗有實力的貴族,雙方便締結了婚約。再過兩個月,埃莉亞便要出嫁了。她將要嫁給格溫公爵,成為格溫公爵夫人。
格溫公爵鎮守邊境多年,不缺財富與權勢,可謂是北方邊境的無冕之王。而即使是在遠離邊境的地區,他的情婦玫瑰夫人的傳奇經歷依然聲名遠揚,因此沒有哪家大貴族的小姐願意嫁給他。格溫公爵又看不上小貴族和平民的女兒,婚事便被耽擱了下來——直到埃莉亞向他拋去了橄欖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