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靠得那麼近,近到賽繆爾的嘴唇已經貼在了崔梅恩的唇邊。只要他們任何一個人稍微往前湊一湊,便能完成這個吻。
「停。」
崔梅恩舉起一隻手,放在賽繆爾的胸前。
賽繆爾便乖乖地不動了。抵在門板上的那隻手緊緊地握成拳,好半天后才慢慢鬆開,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貼在崔梅恩的唇邊低語,睫毛輕顫,語氣里竟有些撒嬌般的委屈:「你騙了我。」
「我騙你什麼了?」崔梅恩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就好像那天她在五月節慶典上見到他時一樣——崔梅恩表現得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陌生人,對他沒有半分感情。
遑論愛意,就連哪怕一丁點的恨意都沒有,就好像賽繆爾從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中過一般。
她那麼激烈地愛塞德里克,那麼激烈地恨塞德里克。她愛到為了他而死,恨到為了他而活。她就從沒有如此愛過賽繆爾,也沒有如此恨過賽繆爾。
她說過他愛他,卻能夠毫不留戀地輕飄飄地放棄他;她理應是恨他的,卻從未做出過任何飽含恨意的舉動,她好像就只是……單純地放下他了。
賽繆爾感到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仿佛嗓子眼裡堵了一團棉花,把他想要說出口的話語噎得不上不下。
他沉默了好長一陣,說道:「……你和我說你只是長得像她。」
「卡伊騎士長,您這就是冤枉人了。」崔梅恩扯出一個客套的笑容,「您自己一上來就說我長得像塞德里克的前妻,怎麼就成了我騙您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還是喜歡把自己的錯誤賴在別人身上,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的話裡帶了些惱人的小刺,這反倒讓賽繆爾空落落的心安穩了一些——看,她裝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事實上並不能完全放下他,不是嗎?
他垂下眼,沒再說話,放下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崔梅恩。
崔梅恩的身高沒什麼變化,賽繆爾卻比少年時代長得更高了。他需要更大幅度地彎下腰,才能把她攬在懷裡。
她抱起來溫暖而柔軟,好像擁著一床暖融融輕飄飄的被子。賽繆爾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迫不及待地去嗅她的氣息。
暌違二十多年,他終於再次回到了崔梅恩的懷抱。這讓他感到一陣近乎暈眩般的幸福。
他在夢裡做過太多這樣的事,可是夢裡的崔梅恩永遠都是冷的,遠的,虛假的。她沒有溫熱的體溫,沒有皮膚的觸感,沒有令他魂牽夢縈的熟悉的氣息,於是他得以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夢中。
他本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再有擁抱她的機會了。
「卡伊騎士長,」崔梅恩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出來。她說,「我是來同您商量關於深淵教派的問題的,不是同您發展親密關係的。我數到三,您再不放開,我就不客氣了。一,二,三。」
賽繆爾便乖乖地放開了她。他感到自己把一生的毅力都用在了此處,強迫自己把戀戀不捨的手臂拿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