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也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夢見崔梅恩回來了,他得以再度擁抱與親吻她,她倚在床頭翻看二十年前沒看完的書籍,入睡前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個晚安吻。
他在極度的狂喜與幸福中睡去,醒來後面對的依舊是空落落的房間……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大夢一場,對嗎?
這時,有人將臥室的房門推開一條縫,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她回身關上門,仰頭將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把杯子往房間上的小桌一推,掀開被褥爬上了床。
「好冷,熱氣都散了,誰把被子踢得亂七八糟的……」
崔梅恩小聲地抱怨了幾句,往枕頭上一躺,像是這才發現了塞德里克的不對,於是又爬起來,拍了拍他的臉。
「塞德?」崔梅恩問道,「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塞德里克緩慢地抬起了臉。
他的視線扎在崔梅恩疑惑的臉上,一寸一寸地將她從頭看到腳,再小心地伸出了手——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又仿佛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將手收了回去。
崔梅恩往前爬了一步,將他的手握在手中,食指相扣。
她的體溫透過兩人接觸的皮膚蔓延過來,比被子與床單上的溫度更加滾燙,燙得塞德里克微微地發抖。他抬起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攬住崔梅恩的腰肢,將自己埋入了她的懷抱中。
她是有呼吸的,暖的,軟的,活的。她不會因他的觸碰而消失,不會因清晨的陽光而消失,不會在他的面前化為霧氣、煙消雲散。
他將臉緊緊貼在她的胸口,於是便聽見一顆活潑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每一聲都無比清晰地響徹在他的耳中。
崔梅恩沒有再繼續說話或提問。她的另一隻手落在他的背上,一遍又一遍輕輕地撫摸著。許久過後,塞德里克僵硬的身軀才略微放鬆了些許。
「睡吧。」崔梅恩如同安撫孩童般哄道。
塞德里克在黑暗中點點頭。
兩人維持著相擁的姿勢笨拙地躺下,他扯過被子仔細地掖好,將崔梅恩密不透風地裹在自己的懷中。
塞德里克原本就比她高大,二十年來聖殿騎士的生涯又賦予了他一具健壯的身軀,此刻擁著崔梅恩,只覺得她抱起來比以前更小了。
她安靜地蜷在他的懷裡,他把手臂收得更緊一些,摩挲著她的肌膚,心想: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在這一刻就好了。
放下心後,睡意很快席捲了上來。就在塞德里克就要陷入沉眠時,恍惚之間,他聽見崔梅恩說:「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如果你睡著,就不用回答。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假裝睡著。我只想聽真話。」
「我的屍體是什麼樣的?」
她輕聲地說道。每一個單詞都那樣輕,仿佛剛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