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殘忍血腥的獻祭儀式稱得上駭人聽聞,更何況還是發生在貴族世家中。為了掩蓋醜聞,聖殿出手幫助塞德里克做了掃尾工作,徹底地將這起獻祭抹殺在了世間。在聖殿內部,這次事件被稱作「梅蘭斯慘案」。
報告顯示,慘案結束一段時間後,塞德里克才自邊境前線返回了梅蘭斯封地。為了儘快處理地下室內大量高度腐敗的屍體,也為了銷毀任何可能與深淵教派相關的物品,在固定好基本的證據後,他燒毀了梅蘭斯宅邸,安葬了妻子的屍體。
賽繆爾一個單詞都不信。
他把這份報告翻來覆去地讀,一個詞一個詞地嚼碎了再咽下去,從字裡行間挑出一個又一個微小的錯誤,以此來佐證自己對於報告的懷疑。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固執地認為崔梅恩還活著,所謂的「捲入獻祭中意外死亡」不過是塞德里克同她一起編造的謊言。
她為什麼要撒謊?為了躲避他、懶得應付貴族的生活,或是她突然愛上了旅遊,或是其他任何一個天殺的原因。
總之,崔梅恩只是躲起來了而已。賽繆爾知道她並沒有死,而是仍舊好好地活在世上的某一個角落裡。
在崔梅恩與塞德里克天天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時候,賽繆爾認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看著他們在自己眼前晃蕩;梅蘭斯慘案後,他想他可以容忍他們天天在他眼前蹦躂來蹦躂去,只要他能看崔梅恩一眼。
於是他開始尋找崔梅恩的下落。他跟蹤塞德里克的足跡,把他去過的每一塊土地都翻了個底朝天,暗中調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希望能找到有關崔梅恩的任何消息。他想崔梅恩總會聯繫塞德里克的,那時他就能知道到底藏身何處。
奇怪的是,不論他怎麼找,都沒有找到有關她的哪怕一丁點消息。
她藏得實在是太好了。賽繆爾想。
梅蘭斯慘案後第三年,賽繆爾在墓園裡攔住了塞德里克。
「我知道你把她藏起來了。」賽繆爾說。
他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塞德里克面上每一個最細微的神情,試圖從中找出崔梅恩的藏身之處。
他本想表現得再無所謂一些,甚至可以惡毒一些——可那些話語最終說出口時,竟然接近哀切的懇求。
天邊滾來團團烏雲,狂風把墓園的接骨木樹吹得嘩嘩作響。賽繆爾垂下頭,一字一字地說:「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見我。我……我想再見見她,只要遠遠的看一眼就好,我什麼也不會做。……求你了。」
幼年時被母親的客人狠狠毆打的時候,賽繆爾沒有求過人,只是會用一雙滲人的紫色眼睛死死地盯著客人——往往這會為他惹來新一輪毆打;在卡伊爵士噴出帶著酒臭的呼吸,用空酒瓶狠狠砸他腦袋的時候,他也只會抱頭縮在出租房的角落,他從沒有求過他。
賽繆爾想他這一生都沒怎麼求過什麼人,唯一有的幾次,卻全都落在了崔梅恩的身上。
長久的沉默橫亘在兩人之中。
終於,塞德里克說:「賽繆爾,我告訴過你了。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