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噘著嘴說:「他說他愛你。」
「親愛的,我們人類就是這樣,愛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容易說出口的詞。」崔梅恩漫不經心地回答,「這代表不了什麼。」
魔鬼看上去並不贊同她的話,不過他們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爭執下去。他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身,鬆開尾巴,往崔梅恩這邊走來,單膝跪在她的跟前。
「還有一件事,我總覺得有些不對。」他的手指放在崔梅恩的腹部,指尖凝起一團暗黑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上滑來滑去,孩子氣地皺著眉。
與總是習慣性地保持嚴肅表情的亞瑟不同,魔鬼的心情大多數時候都直截了當地表現在臉上:開心的時候臉上仿佛開著神氣活現的小花,不高興的時候就滿臉烏雲;生氣的時候恨不得全身的毛都炸起來,做錯了事就連尾巴也要悄悄地藏在身後……
單從性格上來說,比起亞瑟,他更像是塞德里克的孩子——而亞瑟更像賽繆爾的孩子?不論什麼事都藏在心底,做不到也要逞強。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笑了,無聲地勾起了唇角。
「什麼不對?」崔梅恩問。
「'侵蝕'不應該出現得這麼快……」他喃喃道,「難道說是之前你昏迷時出了什麼問題?但是當時我的魔力也沒有成功進入你的體內……我的魔力與那個騎士的魔力之間出現了一個缺口,為什麼?」
崔梅恩這時才想起了一個被她忽視已久的問題。她盯著魔鬼的眼睛,問道:「說來,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陷入昏迷嗎?」
####
賽繆爾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墨水、筆、公文、各類信件、珍貴的孤本魔法書籍、水杯、魔藥……便宜的昂貴的一大灘東西在地上滾做一團。杯子、墨水瓶和魔藥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碎片親密地混在一起,橫流的液體浸透了慢吞吞飄下來的信件。
他站起身,像是還不解氣一般,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間裝潢典雅的書房已經沒什麼東西能給他砸的了,所以最後他只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裡,咬緊嘴唇,神經質地揪著自己的頭髮,眼圈慢慢地紅了,仿佛受了什麼委屈的樣子。
賽繆爾生得那麼美,生起氣來也只會讓人聯想起畫作中嬌嗔的寧芙——他實在是很少生氣,而通常情況下,引起他怒意的對象往往會落得不大體面的下場。
親眼見過他發怒的騎士們會在私下裡告訴新來的見習騎士,卡伊副騎士長是如何把試圖算計他的貴族大卸八塊,又是如何面無表情地擦拭劍鋒上殘留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