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他們。」崔梅恩說,「我會自己解決恨的人。不需要你幫忙。」
「那好吧,我恨他們。」賽繆爾從善如流地改口。
他上前一步,強硬地將崔梅恩抱在胸口,緊緊地箍住她的腰,不論她怎麼撕咬、踢蹬、掙扎,都只會被他輕鬆制服。
崔梅恩在一瞬間有些微的恍惚,心想她似乎曾經歷過類似的場景。
在許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巷中,她也曾如困獸一般與強壯的對手搏鬥。
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金髮碧眼的騎士踏著月光而來。
寂靜的街道中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像是做菜時撕扯掉蓋在肉上的筋膜。
賽繆爾將崔梅恩困在懷裡,不讓她看見自己背上覆蓋著鱗片的皮膚被活生生撕扯開,露出其下鮮紅的肌肉層。
一對醜陋的黑色翅膀從怪物的肉丨體中鑽出,費力地展開,更費力地揮舞了幾下,將賽繆爾和崔梅恩帶上了漆黑的天空。
兩人的身邊浮現出了更多光球,光球向四周散開,照亮了一大片區域。
兩人越飛越高,建築物因此變得越來越小,首都的全貌在崔梅恩的眼前緩緩展開。
令她心底發涼的是,整座首都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即使她拼命瞪大眼睛,也沒有找到一個活人的影子。
賽繆爾輕輕地吻她耳朵,呼吸拂在她的耳邊。他的聲音輕快而愉悅:「看,他們所有人都為了讓你復活而丟了性命。如果你不拒絕我,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事情本不必走到這個地步。他們都是為你而死的。崔梅恩——」
他呼喚著她的名字,如同在呢喃最溫柔的情話:「這是我獻給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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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是世間最永恆的規律之一。
這是最基本、最淺薄、最無需講解的規則。哪怕是最愚笨的學徒,也能明白其中的含義:魔法可以做到許許多多的事,但絕對不包括能夠修改生死。
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人類世界裡沒有任何一種魔法,能夠讓死人重新回到世上。
可是我就是有想復活的人。我就是接受不了她的離去。
我想要她活著。想要她在我身邊,想要她對我笑,想要親吻她的嘴唇。想要向她認錯,想要她對我說原諒你了,想要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她,想要永生永世都不和她分開。
如果這一切都不能做到,我至少想要她活著。
三十歲的賽繆爾絕望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