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單看這一幅場面,甚至還有幾分縹緲夢幻,令人難以想像其背後隱藏著一個殘忍又瘋狂的陰謀。
在剛才與亞瑟溝通時,他簡單提及過,這座「被投影的首都」建立在一片被切割開的深淵空間之中,顯然是賽繆爾的傑作。
在獻祭失敗、沒有後續魔力進行補充的情況下,這片被強行切割出的空間也會很快隨之消散。
首都在無聲無息中經歷了從毀滅到重生的巨大轉變,而在其中居住生活的市民對此一無所知。對崔梅恩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或許是崩得太緊的神經終於放鬆的緣故,在她鬆了口氣的同時,方才的劇痛更強烈地襲擊了過來!
崔梅恩的身體因為疼痛而僵直、抽搐。她清晰地感受到契約正在從靈魂里一點點被連根拔起,生硬地剝離,仿佛從活人的身體上生拉硬拽地抽取脊椎。
正如當年在地下室中時一般,人痛到極致的時候,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的。她汗如雨下,手指陷入身下巨龍鱗片的縫隙中,幾乎要生生拔下它的鱗片來。
魔鬼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它一個翻身,巨龍的軀體消失不見,亞瑟和崔梅恩齊齊往下落去。它一甩尾巴勾住崔梅恩,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尖銳的獠牙在口中閃著寒光,就要把她吞入腹中!
亞瑟的劍氣擦著它的臉頰而過。雖然已經減弱了太多,神聖魔力天生蘊含的傷害仍使得魔鬼不得不歪頭避開這一擊。
黑色的人影不滿地咂咂嘴,崔梅恩困難地扭過頭去,伸出手阻止年輕的騎士:「……別這樣,我答應他的。」
「你在說什麼瘋話!」亞瑟怒吼道,「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它殺死你嗎?!!」
連軸轉的戰鬥讓他變得疲憊而虛弱,翡翠綠的眼睛不再熠熠生輝,身體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液和塵土使他看上去就像一隻即使落敗仍然在吠叫的小狗。
他的聲音比平日要尖銳很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在堅持什麼呢?崔梅恩想問問他。她對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在意,事實上也沒有任何人在意。
她曾經的丈夫把她送入了地獄,魔鬼將她的肉丨體視作可以任意揉捏的玩具,至於賽繆爾根本就是個自說自話的瘋子。
她生得渺小,死得也渺小,如今不過是一縷被復仇的火焰驅動的亡魂。你何苦去在意一個早已死去的亡魂?
「……別說傻話了……」崔梅恩最後只是對他說,「我是不會死的……」
她怎麼會死?
她是人類的叛徒、可鄙的女巫,捨棄了身為人的尊嚴跪在異種腳下的魔鬼契約者。只要魔鬼還活著,只要契約還沒有結束,只要她的靈魂還沒有徹底消散,那麼她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不論肉丨體遭受怎樣的痛苦和折磨,她的靈魂始終都是魔鬼的奴隸,永永遠遠,生生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