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升起的神聖魔法高牆要求施術者對魔力具有極為精準的操控能力,還需要龐大的魔力量,而魔法只是聖殿騎士們的輔修科目,能夠同時兼顧以上兩點的騎士鳳毛麟角;魔法師中倒是有不少能夠做到,塞德里克很大方地將施術過程分享了出來,任何一名能夠買得起高級魔法教程的魔法師都可以學習。
魔法師們的問題則在於,他們要麼只能在不被打擾的安靜環境下復現此術,一旦上了混亂的戰場,難免手忙腳亂,只知道滿世界亂扔大火球術;要麼缺乏足夠的神聖魔法儲量,畢竟,神聖一脈向來被視為聖殿的象徵,在聖殿以外,能夠教授神聖魔法的導師並不算多。
「我之前一直沒能成功做到,父親說因為我缺乏想要守護什麼的動力,」亞瑟說,「……現在我能做到了。」
亞瑟構築的守護之壁比塞德里克的要薄許多,崔梅恩隱隱能聽見牆壁那頭傳來的魔法攻擊的聲音與狂怒的吼叫。
亞瑟仿佛沒聽到那些噪音一般,頭也沒回地說:「別害怕,我還能撐一會兒。我算過了,剩下的時間足夠你回去了。」
「走吧,崔梅恩,」他叫她的名字,認真地說,「不要再被魔鬼纏住了。他不值得你再為他留下來。」
他們便一起向上浮去,像好友那樣閒聊。
崔梅恩必須承認,她很少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亞瑟,大多數時候,他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工具,而非一名需要平等對待的對象,她也從未想過,在她人生的最後一程中,唯獨他能夠陪她走過最後一段路。
亞瑟說:「有一件事,我是不是沒和你說過?當時你暈倒的時候,我進入了你的內心,看見了你的記憶……總覺得有點像偷窺狂,就不敢說了。」
崔梅恩說:「原來是你嗎?我那時把你認成了塞德。」
亞瑟說:「我有時會後悔自己不是他。」
崔梅恩側頭去看他。
亞瑟·梅蘭斯的目光停在兩人上方的靈魂之河上,金髮丨漂浮在空中,被瑩瑩白光照得一片燦爛,他的眼眸澄澈而清亮:「我有時會想,如果我能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
「為什麼這麼說?」崔梅恩問。
亞瑟便回答:「我想保護你,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發誓。」
這是一個毫無作用的、過期的誓言,卻逗得崔梅恩笑了出來。
她笑著說:「這可說不好,人生可是很無常的。」
亞瑟撓撓頭:「也是。不過我想,我至少會比賽繆爾或者父親要靠譜一些。」
這句話說完後兩人都靜默了下來,安安靜靜地往上飄去。
靈魂之河越來越近了,近到崔梅恩能看見那些曾經只是模糊光點的存在變為一個個清晰的人形,近到她似乎能聽見河水翻湧之聲。
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擁住她的身體,並不惹人討厭,有點像是勞碌了一天後泡在放滿熱水的浴缸里,只覺得全身都鬆快了下來,仿佛能忘卻塵世間的一切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