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他看見崔梅恩轉身離開,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光芒之中,向著天邊流淌的金色長河走去。在她的腳下,一隻巨大而畸形的怪物痛苦地嘶吼著,聲聲泣血,她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不知為何,那隻怪物讓賽繆爾感到渾身的不適,讓他即使是在夢境中也扭過頭去,不願再去看它掙扎的模樣。
於是夢裡的場景扭曲變換,這次他看見了自己——不,是一個形似自己的男人。
即使面容幾乎一模一樣,賽繆爾也能肯定那個男人不是他。那人比他蒼老憔悴許多,面龐上籠罩著詭異的扭曲和怨恨,瘦得幾乎脫了形,一見就叫賽繆爾討厭。
男人深紫色的眼睛裡長著蛇一般的豎瞳,胳膊的皮膚上竟鑲嵌著黑色的鱗片。賽繆爾看見他倒在地上,用一柄尖銳的長刀挖開皮膚,刮下長在身體上的鱗片。
他一定很疼,每做一次他的全身就會顫抖一次,手指用力曲起,將地板摳挖出深深的痕跡。而在那片地板上,這樣的痕跡還有許多。
許久之後,鱗片才被挖了出來。男人發出一聲不知是快慰還是痛苦的嘆息,又很快舉起長刀。刀刃劃開皮膚和肌肉,直抵骨骼,在骨頭上劃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第二枚、第三枚……
鱗片離體後就化為粘稠的黑色液體,不多一會兒,地板上便滿是污血和令人作嘔的黑色黏液。
賽繆爾站在一邊,看見男人的目光因劇烈的疼痛而變得空洞。他在污血與黏液中躺了一會兒,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伸出手去,從一處暗格中取出了一個裝著半瓶深紅色藥劑的瓶子。
男人用滴管取出一滴藥劑,仰起脖子,小心翼翼地將藥劑滴在舌尖咽下去。他的眼中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與快樂,仿佛那不是什麼詭異的藥劑,而是傳說中能夠帶來無上喜悅的賜福之水。
賽繆爾被男人的眼神刺得渾身難受,他不由自主地挪開眼去,撇撇嘴,心想,真是無聊的夢境!我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
醒來之後要幹些什麼?
要把今天衝動購買的一大堆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再和崔梅恩一起準備晚飯。
晚飯之後是什麼?他們可以一起讀書,他要靠在崔梅恩的身邊,讓她把自己攬在懷裡,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
她的體溫透過每一寸相貼的皮膚傳來,賽繆爾時常感到自己是一粒糖果,想要在她的身上黏糊糊地融化……
他極力去想令人開心的事,漸漸的,那個長著鱗片的男人的身影便模糊了下去,消失不見了。
看來,噩夢已經結束了。賽繆爾卻依舊犯困。他從沒有這麼困過,困到看不清崔梅恩的面容。
賽繆爾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可越是努力就越是睏倦。頭頂的樹葉在風中搖晃,崔梅恩的面孔在光斑與樹影中變得模糊不清,唯有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她說:「賽繆爾,再睡兒吧。」
「我不要……」賽繆爾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噥。
「為什麼不要?」
「我不想再做噩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