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任苒換第一顆牙時,以為自己要變成外婆那樣沒牙的老太太,躲在角落裡整整哭了一個小時。
她說任苒從小性子就很溫和,只有生病的時候會有些無理取鬧,不過也很好哄,兩顆大白兔就能讓她眉開眼笑的……
話里話外洋溢著的全是對任苒的疼愛。
許寂川聽得有滋有味的,關於任苒過去的種種,他們還不曾相遇的童年,在外婆的敘述中一點一滴地拼湊起來,給了他一個更加完整鮮活的任苒。
原來他的任苒自小便是一個公主,一直生活在家人為她營造的乾淨而寬容的王國里。也許那個王國物質並不豐厚,卻用溫柔的愛包裹著她,讓她始終單純如初。
所以任苒才成了如今的任苒,成了他那麼喜歡的任苒。
只是不久之後就聽說了外婆受傷的消息,在衛生間裡踩了水漬重重地滑到在地,摔斷了腿,傷情頗是嚴重。
老人家是最經不得摔的,一旦臥床便是加速衰弱的開始。
許寂川也常聽任苒說過外婆自從那次摔倒後身子一直不好,總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她。
高三的那個冬天出奇地冷,連日都是綿綿不絕的雨雪。
任苒一整個寒假都不曾露面,一開始許寂川不是不奇怪的。通常放了假沒兩天,她便會忍不住找上門來。
他們向來如此,她找他,比他找她,要來得方便安全得多。想她想得地厲害時也不是沒打算過要冒冒險,可想想還有半年他們就自由了,也並不急於一時。也許是關鍵時期,家裡也管得嚴吧。
後來受大人所託整天幫蘇玉妍補習,也讓他開始忙碌得走不開。
寒假到了最後一日,熟悉的敲門聲終於響了起來。
開門的那一刻,看到那張不知夢回了多少次的臉,心中既是欣喜又突生了許多幽怨。
她就那麼怔怔地瞧了他許久,總是神采飛揚的雙眸光華黯然。目光剛好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蘇玉妍。
“你這麼多天都沒想過要找我,就是跟她在一起?”
那語氣中悲涼竟然讓他覺得陌生。
年少時的他們總是對對方有過高的期待,卻不懂正在逐漸靠近的兩顆心,有時仍需要言語上的一句解釋搭作一根相通的血脈。
如果那時他稍稍放下一些傲氣,或許就能注意到她那濃重的鼻音和蒼白得不大正常的臉色,還有,臂上掛著的那張黑紗。
可他終究只是抿著嘴一言不發,低頭悶著氣任由她失落而去。
次日開學時發覺任苒沒來,他意識到了不對勁,有些慌了神,忙把林潔叫了出來。
林潔一臉訝異地看著他,“她的外婆去世了,今天出殯,你不知道嗎?”
許寂川瞬時愣在原地,腦中嗡嗡一片,悔恨交加地不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