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卿一直以來,都沒有思考過孟書燈為什麼需要錢。每個人都需要錢,想要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而且自己身邊的人,誰不是衝著他的錢來的?
因此,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孟書燈需要錢的理由。
他想起孟書燈找他借錢的雨夜,又想孟書燈答應他的條件時,從他頭髮上滴落那滴水。
現在想想,那夜的雨是真的太大了。
南洲的盛夏燥熱不堪,天空透藍,雲朵也被曬化了一般,一絲絲掛在天上。
孟書燈畢業於燕大,趙言卿去學校找到了他曾經的輔導員。但是孟書燈畢業兩年多了,輔導員也不可能知道他會去哪。
趙言卿問:「就是,他當時同系、同寢的同學的聯繫方式有嗎?跟他走得近的人,能聯繫到誰呢?」
輔導員想了想,說:「我想起來了,有一個和他同宿舍的男生,現在還在校讀研,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他這會兒在不在學校。」
人很快聯繫上了,趙言卿在電話里跟他約在了校內一個教學樓旁邊見面。
燕大是百年老校,院內不少參天大樹。一走到林蔭道下,人瞬間涼爽不少,耳邊還能聽見蟬鳴。
陽光被香樟樹過濾後,變成細碎的光斑跌落到地面上,目之所及,皆是斑斑點點的銀白。
在聒噪的蟬鳴中,男生說:「我跟他其實也不熟,畢業後這兩年幾乎沒怎麼聯繫過。」
「你們不是同寢室的嗎?」趙言卿有些不解。孟書燈這人雖然稍微有些內向少言,但是並不孤僻,跟人相處一直挺好的。大學四年的舍友,又都在南洲,這麼生分實在不太正常。
「是啊,但是他大四才到我們宿舍。他是本地人,在宿舍的時候不多。那時候差不多都開始忙實習的事,在宿舍的時間就更少了。而且那段時間他家好像也出了什麼事,中間有兩個多月都沒見過他人。」
「大四?」趙言卿愣了一下,又問:「他是換宿舍了嗎?那他原來宿舍的人你認識嗎?」
男生笑了笑,說:「哪有什麼原來的宿舍,我記得他大二那年就交換去洛城了,至於他大一時的舍友,我都不認識,估計更不可能跟他有聯繫了。」
趙言卿頓住了,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他大二那年,去了洛城?」
「是啊。」男生點點頭,說了個洛城的學校名字,又說:「去了兩年呢。」
趙言卿失魂落魄地走在燕大的林蔭道上,連綿不絕的蟬鳴如同橫在空中的細線,他走過去,把自己分割成一個個切片。
燕大的交換生要提前半年到一年申請,也就是說,孟書燈當年差不多剛入學就申請了交換生名額。
然後,一年後去了自己的那所學校。
趙言卿想,孟書燈身上可能真的有一個一鍵消除的按鍵,他一夜之間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