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木燃後的餘味混合菸草的辛辣,一場心照不宣的密謀就此完成。
金玉枝在晚飯前從外面回來,她看到莊清河後臉立刻掉了下來,冷哼一聲回了房間。一直到吃飯都沒出來,陶管家去請,很快就摸著鼻子出來了。
莊清河是一個很能忽略尷尬的人,完全不受影響地跟莊海洋說話,給他夾菜。
吃完飯,莊清河被莊海洋拉到客廳去看他的樹蛙。他還告訴莊清河自己會給蟋蟀清理糞便,並且演示給他看。
沒多久, 大雨如期而至,雨點砸向玻璃,聲勢鏗鏘,如戰鼓連綿。
莊清河看著窗外,說:「這雨太大,我今晚就不走了。」
莊杉轉頭吩咐陶管家:「去收拾個房間出來。」
陶管家應了一聲準備去安排,被莊清河制止:「我跟海洋睡就行了。」
又過了一會兒,莊杉的一個手下走進來到莊杉身邊附耳說了句什麼,莊杉擺擺手打發他去了。
那人出去後,莊杉視線轉向客廳的鋼琴,那架鋼琴還是他和金玉枝結婚時就有的。
金玉枝年輕的時候性格明艷張揚,有段時間很得他的歡心,兩人也和睦過一段時間。
後來是因為什麼慢慢到了這一步呢?
莊杉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太久了,記不清了。
他只是看著那架鋼琴,對莊清河說:「你來彈首曲子吧。」
莊杉今天似乎突然有了雅興,甚至還叫來陶管家,把全家上下所有人都聚集過來一起欣賞。莊杉還專程問了陶管家是不是人都齊了,確定一個人都沒落下,連莊海洋的那隻樹蛙都被他抱著出席了,儼然是要開一個家庭小型音樂會的架勢。
莊清河在教會學習的時候是學過幾年鋼琴的,彈得還不錯,他起身走過去。鋼琴擺得靠窗,此時窗戶洞開,狂風裹挾著暴雨灌窗而入。傭人想上前關窗,被莊清河制止。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要配著暴風雨的聲音才好聽。」
雨水潲得厲害,價值不菲的古董鋼琴都被雨水打濕了,莊清河的頭髮和衣服也沾了雨。可他卻視若無睹,整個人陶醉在《克羅埃西亞狂想曲》中,狂野下的悲傷被他演繹到極致。
莊清河音準很好,耳朵尖,聽覺也比常人靈敏許多。
狂烈的琴聲和風雨聲中,似乎夾雜了微弱的求救聲 ,從屋後大雨中的湖裡傳來。
莊清河屏退了那一絲雜音,繼續沉浸在狂暴的音樂中。
琴鍵起伏如雨夜大海的浪潮,無休無止。
多年來想說的話,隱忍的淚,此時化作狂烈的音符,從滾燙的手指下流淌出,纏著雨夜的狂風,翻卷進黑暗中的瓢潑大雨。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的時長是三分多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