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交換了名字。因為那是我們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一舉動也徹底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一直到十多年後,兩個交換的名字再次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
莊清河斂了斂眼皮,淡淡道:「在孤兒院的日子很不好過,我們都想離開那裡。只是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孤兒院其實不是人間最險惡的地方。」
「我是在圳海打黑拳的地下賭場見到小昆的,那種地方,拳手上台前要簽生死狀。無規則,無限制,什麼打法都可以,生死不論。」
「當時小昆在角斗場上和一個緬甸拳手廝鬥,最後他將那個拳手的顱骨錘碎,咬下了他的耳朵。」
「我認出他的時候,他嘴裡正叼著那片血淋淋的耳朵,站在場中央振臂嘶吼。」
莊清河輕聲說:「我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我的小昆已經不是人了,他被那些人訓成了一條只知道廝殺的狗。」
「我花了一大筆錢給他贖身,從此我們再也沒有分開過。」
莊清河臉上出現一張悵然的哀狀,卻唯獨沒有憤怒和怨憎。
商珉弦問他:「你不恨他嗎?」
莊清河回神望向他,扯了扯嘴角:「怎麼可能恨他。」
「把小昆贖出來之後,我花了一年的時間,才讓他的吃飯速度慢得和正常人一樣。花了兩年的時間,讓他不要總盯著人的眼睛看。花了三年的時間,讓他晚上不要總是驚醒。」
鄧昆人生中短短二十多年的光陰,卻活得一半像人,一半像狗。
像人的那段時間,他身邊只有莊清河,所以莊清河一直很能理解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偏執。
「前前後後,總共五年,我才終於讓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你說他跟我的家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可是......
小昆總歸還是得學著自己生活,他不該成為任何人的附庸。
莊清河一直試圖說服他回到圳海,圳海經過幾年前的整改之後,已經成為一個很不錯的城市。
最重要的是,那裡他比較熟悉,離自己又足夠遠,可以讓他學習獨自站立。
鄧昆的一生太苦了,莊清河想看到他結婚生子,長命百歲。
商珉弦說:「可是,如果你們不交換名字,你本不用遭遇那些。」
莊清河想了想,突然笑了:「這也太怪了,難道我不恨陳元典夫婦,反而去恨小昆嗎?」
「交換名字和被陳元典夫婦帶走這兩者之間,不是因果關係。」
商珉弦怔了一下:「可你確實是因為……」
莊清河知道他想說什麼,打斷他:「我受虐是因為陳元典夫婦對我施虐,這才是因果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