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河有敏感豐沛的靈魂,在裡面聽出了很多東西,日光和鳴的秋風,不可辜負的流年,雲淡風輕的遼闊。
溫柔和明澈,就像商珉弦這個人。
這天商珉弦彈奏結束,發現莊清河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卻突然小聲嘆了口氣。
商珉弦聞聲轉頭,就看到他身上的褲子肉眼可見地濡濕了。
尿褲子了……
商珉弦提包袱一樣,把他整個提溜起來。莊清河兩條腿還保持著彎曲的坐姿,乖乖被他拎著。
商珉弦把他提到自己的臥室,找了一條自己以前的褲子,想要給他換上。
剛一碰上他的褲子,莊清河就突然緊張兮兮起來,死死攥著褲腰不鬆手,發出一聲小動物似的細聲尖叫。
商珉弦嚇了一跳,著是他第一次聽到莊清河的嗓子裡有聲音出來,有點像還沒睜眼的小奶狗被手指戳到時發出的聲音。
於是不敢再動他,知道他聽得懂,就說:「褲子濕了,要換一條。」
莊清河還是緊緊攥著褲腰,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商珉弦沒辦法,把褲子放到他旁邊,然後就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莊清河從屋裡出來,自己換好了乾淨的褲子。褲子對他來說太長,他也曉得要把褲腳捲起來。他走到商珉弦身邊,又順著他的膝蓋爬到他懷裡。
商珉弦摸了摸他的頭。
閒適安穩的時光和金燦燦的秋天一樣短暫,時間像掬不住的光,從指縫悄悄流走。
商珉弦在郊外這所房子住了兩個月多月之後,商辰要來看望他了。
商珉弦對此的態度不像一個久未見父親的孩子,完全沒有雀躍和期待,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就莫名地緊張。頭一天,他對莊清河說:「明天,你先別來找我。」
莊清河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他似乎聽懂了這是一種拒絕,但是不解。
商珉弦想了想,說:「晚飯前再過來好嗎?」
他知道,父親頂多只會在他身上花費一頓午飯的時間。
莊清河點了點頭。
第二天並不是好天氣,早飯後天氣就開始陰沉。商辰的車在臨近午飯時間駛進院子裡,商珉弦站在屋檐下等他。
商辰是個天生的生意人,寡情冷硬,和他那純善的妻子完全就是對立面。他並不欣賞妻子純白無暇的靈魂,兩人的結合也不浪漫。
商辰鄙夷善良,認為它等同於愚蠢,但如果這個善良能稱斤論兩的話,那就不一樣了。他看上的是她的慈善家形象和巨大的影響力,這對一個企業來說是非常好的正面宣傳。
而他察覺自己也許娶錯人了,是在妻子過世之後,因為他發現唯一的兒子身上漸漸展現出妻子的影子。
商家不需要愚善的子孫,可兒子繼承他那個真善美化身的妻子的一半血脈,和她全部的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