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撲簌簌地震著翅膀飛,在莊清河手裡像只迷你小風箏。
商珉弦解救了可憐的蜻蜓,把它放走了。
莊清河抬起頭,看蜻蜓飛遠。然後他細數著從樹中漏下來的一絲一絲的日光,天空澄澈而高遠。
從此,秋天就是莊清河最喜歡的季節了。
遠處傳來小孩兒的笑聲,像銀鈴一串,又像一陣風颳過。那是幾個十來歲的男孩兒騎著自行車,從林蔭道盡頭的小路經過。
商珉弦轉頭看著莊清河,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個人看,於是問他:「想學騎車嗎?過段時間我教你。」
莊清河轉頭望向商珉弦,看了一會兒,又撲到了他的懷裡。
樹隙里透露著天空的碎藍色,他們身上覆著斑雜游移的日光,朦朧的光追逐著模糊的影。
起風了,滿院子滾動著香熟的桃子味兒。
這天,莊清河手裡提溜著一隻幼鼠的尾巴,來找商珉弦了。然後給他看自己手上被咬出來的細小齒痕,又晃了晃手裡的小老鼠。
「它咬的?」商珉弦問他。
莊清河點點頭。
商珉弦想了一下,轉頭對管家說:「洪叔,叫田醫生過來。」
那時候的商珉弦還管照顧自己的管家叫洪叔,而這種人情味的稱呼在他那場高燒之後,再也沒有從他嘴裡出現過。
洪管家應道:「好的,少爺,」
然後叫了負責商珉弦身體的田醫生過來,給莊清河打了破傷風和疫苗。
打針的時候,莊清河坐在商珉弦的腿上。商珉弦的手掌蓋住他的頭,讓他的臉貼在自己胸前,跟他說著話轉移注意力。
其實商珉弦有點多此一舉了,莊清河一點都不怕打針,或者說那點細微的疼痛並沒有喚起他本就遲鈍的知覺。
「知道老鼠為什麼咬你嗎?」
莊清河仰臉看著他,搖了搖頭。
「是因為你太甜了,你是一顆小糖豆。」
聽了這話,莊清河忍不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等田醫生給他打完針,他還在看,然後半信半疑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手心。
不甜。
他疑惑地轉頭望向商珉弦,發現商珉弦笑得眼都彎了。
那時的商珉弦笑起來就像一個好天氣,有種累世才能修來的仁慧。
莊清河看著他都看呆了,於是也跟著笑了起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