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爺不常出面,一出面就讓人心驚。管事的曾記得他當初讓莊子裡的二管事沾賭而傾家蕩產吃牢飯的事情,心想,三少爺就是看著好看,心裡早黑的滴血了。
宋景和如今看柳氏,與十安半點血緣關係皆無,便道:「自己走出去。」
柳氏沒從方才的爭吵裡面回神,懟他道:「你算什麼?莊子裡的少爺如你這般寒酸?」
少年微微挑眉,半晌輕笑道:「你說的對呀,我算什麼?」
只能算是一個,讓你喪命的好心人。
宋景和揮揮手,莊子裡的壯青就將人拖走,十安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心想,多虧自己換了身衣服。
三少爺要高她好多,站在她身前時帶著點壓迫感,周圍人尤在,十安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深深吸了口氣,難受道:「我想分著賠碗錢。」
「你能有幾個錢?」宋景和問,譏笑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到手下的姑娘身軀微微發抖,他斂了斂神,眾人面前慢慢俯身,在她耳畔道,「我要罰你,傍晚來領罰。」
濕熱的呼吸撲灑過來,十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撞見他眼底一抹深色,按捺住點頭。
鄉下人事不多,眼睛賊尖,光從三少爺跟十安的距離就在散了以後私底下推測兩個人的關係。但大抵都是不純潔的。
甚至開始有人準備對十安下箸。
「她日後定然要跟著三少爺吃香的喝辣的。」
不過這些十安都不管了,跟柳氏打過一架她身心俱疲。滾回自己的屋裡睡了個一覺。醒來時已是明月高懸,疏星幾點。
她心裡咯噔一下,猶如山崩地裂了一樣。
今兒砸了那麼多碗,一個碗均十二文,她這點月錢真是抵不住。一想十安就心慌意亂。三少爺要罰她。
命給他都成。
難怪從前的說,一個銅錢能逼死一個英雄漢,可見,有時候錢確實是跟命等值的東西。
她穿著厚厚的襖子敲正房的門,窗前有一盞小燈。燈光微明。
吱吖一聲門開了,三少爺顯得有些疲倦,嗓音微啞,見是她,便道:「進來罷。」
他披著外衫,解了頭上的小冠,周身清簡。
「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十安又些許猶豫,既是夜裡,又是孤男寡女,大抵容易讓人說閒話。
但宋景和嗤笑:「你是我的貼身侍婢,男女授受不親這一套可強加不上來。我買了你,你便是我的人,旁人怎麼猜你這清譽都不復存,擔心什麼勁兒?況且,你太瘦了。」
他把門拉開一點,她雖穿著厚襖子,身子依舊有些消瘦,一張臉睡醒後有些許朦朧感,兩頰泛紅。
門合上後,宋景行重新回到自己的長案前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