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然笑了笑,又客氣推脫:「我一個人近來口味淡,不若讓我露一手好了。」
他瞧了眼這小破廚房裡的東西,角落裡翻出昨日剩下的蔬果,見木桶里還有一尾鮮魚,擼起袖子捉了上來。動作嫻熟至極。
約莫半個時辰後。
陳歲然:「吃罷。」
十安被抱下桌,四個人在四仙桌上吃飯,此刻不分主僕。
鄉下的莊子待久了,宋景和心裡並不在意,這些虛面上的功夫,做的若是好看,不如來的實在。畢竟人心難測,不可視其表。他自幼明白的道理,就像如今,陳師爺這一桌心意。
他說:「拙劣的手藝,平日只當一味樂趣。不過也是在下的一點心意。來此本是來拜訪拜訪宋公子,聽聞宋公子乃是英國公的第三子,果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風姿出眾。我一個窮師爺,未帶禮物,兩袖空空,實在不好意思。這一桌子菜,傾盡畢生之廚藝。」
宋景和笑了笑,也不做表示,聽他說罷,開門見山道:「陳師爺來找我有事就說罷。」
陳歲然望了他,對視一笑,執筷為他夾菜,清了清嗓子:「邊吃邊說。」
「太平村十安姑娘的家被滅門了,歹人心狠手辣,當日宋公子帶著丫鬟去見林夫子,這前後腳的功夫就出事,想問一下,當時樹上的十安姑娘,可曾見到什麼?」
想到他說實話實說。十安便將當日場景描述一遍。
陳師爺隨意吃菜,隨意地聽,末了問道:「聽聞繼母待你不好,你當時可曾高興?」
十安一愣,頓時反問他:「罪可致死嗎?」
她正在吃魚,今日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穿上去襯的顏色白。這般問發,倒是清清白白的樣子。
陳歲然覺她可愛,也為她添菜:「宋公子這樣的主家難找,你也算是脫離苦海了。只是小姑娘正長身體,要多吃點。你瞧你,這麼瘦,風都能吹跑你。還爬樹,以後可千萬不要,疼哭了誰來安慰你呀。」
十安捧著碗,倒有些不好意思。他這是關心她嗎?
後面陳歲然又問幾個問題,三個人又問有答,皆是大實話。
他最後問道:「我這菜好吃嗎?」
陳歲然笑起來自帶一種魅力,三十多歲的人了,對著十幾歲的少年人,此時語氣溫軟,眼神慈愛。
六安跟十安說好吃,宋景和卻不知可否,唇角微翹著,眼神溫溫潤潤。
陳歲然撣了撣衣袍上並沒有的灰壓低聲音小聲跟他們說:「衙門監獄裡的斷頭飯,全是我做的。」
「熟能生巧,日後宋公子也可以。」
他淡淡瞟他一眼。
「君子遠庖廚,只不過是一種生活意趣。何談熟能生巧,不過陳師爺,您的菜口味稍稍重了點。您是從北邊來的嗎?」宋景和抬頭問他,笑的人畜無害。
陳歲然叩著桌,想了想道:「算是吧,關你什麼事?」
他變了張臉一樣,想到了什麼場面,心裡沒能穩住,是以如今客套話不說,揮一揮袖走人。
外面清淺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十安眯眼,仿佛能看見一抹荒頹出來,或許是因為他微微屈著背,不如宋三少爺這樣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