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拄拐坐在一邊,見米堆上插著的香要燃盡了便再燃一支。有一夜夜深之時她迷迷糊糊醒過來,就見宋三少爺不知何時替她續上多支香。
香若是滅了,人往陰間的路便是一片黑暗。
宋景和跪在蒲團上面,眼睛竟隱隱發紅。
十安猛地想起了三年前,宋景和十四歲,六安的母親身子骨很硬朗,一面教她織布,一面還教她刺繡。宋三少爺有時候不講理她還會教育三少爺。
在她沒來之前,宋三少爺身邊只這一個女人。
十安眼淚汪汪,宋景和聞得聲音,扭頭瞪她:「困了去床上睡。」
他此刻兇巴巴的仿佛是一隻刺蝟,莫名可愛,讓人心疼。
「收起眼淚,滾去睡。」宋景和頓了頓,自覺眼眶熱,抬手擦了擦,指腹濕潤,他便道,「點多了香,熏眼睛。」
聲音粗啞。
七日後,宋景和的乳母入了土。與此同時縣裡面也對太平村滅門慘案下了定論。殺人者乃是久安村一幫閒漢,閒漢成立了大義社,不事生產,專愛敲詐勒索,卻美其名曰:劫富濟貧。敲詐勒索的皆為富,而錢入了窮閒漢的口袋。
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結.社,捉到了定不會輕饒。這一幫閒漢統共十二人,那一傍晚衙役正是要去緝捕他們。
死刑的量刑決斷是縣裡面的刑名師爺定,簽文早有陳師爺擬好,縣令看過十有□□是一字不動蓋上章。再整理卷宗交往上級,等待簽文下發,定時間處斬。
得知此事,十安正替三少爺研墨。
她口裡道:「你舅舅的手腳真快。」
「他雖是個草包。辦事這裡卻快,要不然縣裡也沒他的位置。」宋景和譏笑,眼神微沉,筆在紙上劃了一筆,力透紙背。
十安皺眉看了一眼,見是報應兩個字。
「他賣了我娘。」
宋景和撕了紙,末了他丟了筆笑問十安:「想認字嗎?」
十安點頭,被他圈住,一筆一捺寫。
那個力氣時重時輕,她又感覺自己手背要被他掐紅掐紫了。扭頭想讓他輕一點,誰知道撞到他淡淡的笑容,眉眼間浮了一層陰鶩。十安整個人都快嚇死了,因著腿不好,沒能連滾帶爬地逃出他懷裡。
他寫了十遍報應,最後掐住十安的腰,將她摁在桌子上面。
未乾的墨跡沾在她白淨的面容上,宋景和教她念這兩個字,聲音低啞發澀,逼出來的一樣。
十安的耳邊一聲聲都是這報應。
晚間她難得做了個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