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被他後面的話嚇到了,此時無比想念六安。在一起共事三年,也不曾見他有何不同,對自己還頗為關照,比她家人好多了。如今這麼去了,且是死成那樣,十安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怎麼不說話,方才不是聒噪厲害嗎?」宋景和抬頭,眼瞼暈了一片陰影,面容稍顯冷淡。一旁的單足銀盞燈炸了一響燈花,他瞧了眼,添了一點燈油進去。
「我就在邊上看看。」十安支支吾吾說道,一雙眼睛裡可憐巴巴的神色就像是被栓著的旺財那樣,若是有尾巴,這會子指定要掃地了。
宋景和面無表情,末了把她抓到身邊來:「你不是想認字嗎,我教你。」
十安:「……」
宋景和教她寫三個字,這麼些年寫了無數遍,筆走龍蛇,寫的蒼勁有力。執筆的手骨節分明,背上能看青筋,寫了一遍當示範後他讓十安照著畫。
從前叫她研磨,如今又是手把手叫她握筆寫字。
今夜並無旖.旎心思,宋三少爺心中有疑惑,便格外規矩,不時點出她的錯誤,言辭和緩。
一兩個時辰之後十安甩了甩酸痛的手,腹中頓感飢餓。宋景和仍在謀劃之中,支著手,眉眼低垂,呼吸輕緩,唇上微微濕潤,那一盞苦茶已然見底了。燈下看他,溫如秋月,眼有秋水。只可惜出了神。
十安想出門去夜市買點東西,誰知剛站起來他便扭頭看過來,格外清明。
「想出去幹什麼?」宋景和開口問道,聲音微澀。
「我想出去吃點東西。少爺若是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帶回來。」十安笑眯眯道。
宋景和腦子想多了有些許悶沉,揉了揉額角,半晌展臂也站了起來,他穿上自己深色大氅,將燈吹滅。
「一起出去罷。」
略顯得疲倦。
他昨兒夜裡也沒好好睡,一出門,熏來一陣香風。頂上結了彩燈,懸著的油紙傘微微晃動,沿了一路,五彩斑斕,籠著燈光,溫暖明亮。
十安如今這樣子,若要打個比方大約就是出籠的小鳥了。頭上摘了宋景和送她的銀白花,宋三公子一低頭就瞧見了,不由詢問:「你為什麼不戴我送你的花,那可比你這個好看多了。」
十安在走在他邊上,手扶了扶那花,道:「我這是紗堆的,假花,人這麼多掉了還能再撿起來。
少爺送我的卻是一朵真花,掉了就沾了灰,折了瓣兒,要是叫人踩了就稀巴爛了。那朵銀白花兒我特別喜歡,就放在客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