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衝動。」他緩緩道,「你也別跑。」
她不喊自己少爺,想必是膽兒肥了。
「我不跑就是傻子。」十安說罷連忙跨過書房的那個門檻,慌不擇路奪門而出,踩在鵝暖石上面像個無頭蒼蠅。
此刻天黑了,她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後面陰森森的。
宋景和個高腿長,在後面仿佛是故意讓她先跑個三十米一樣。
他追上來不過是一點兒功夫,可十安跑的跟快要累死的狗一樣,心臟受了莫大刺激,回頭時打了個寒噤。
「你接著跑,這點路就不行了嗎?」宋三少爺冷著眉眼,繼續言語恐嚇。
「你若跑夠了就歇歇,我定輕輕柔柔地把你抱回去。你這腳不必再下地。你這嘴兒生的好看,不過說的話叫我不喜歡,我便堵住它或是熏啞了。」
他越說聲音就愈發逼近。
十安捂著自己的耳朵,心裡罵他有病,兜兜轉轉順著下午的記憶跑到了那處竹林深深之地。夜間小溪水聲潺潺,未到夏日,已有鳴蟲夜伏在草間花叢中。
宋景和來了多次,眼神一暗,在她要往黼黻齋的院裡跑時將人攔腰抱住拖到灌木叢里,口裡道:「你往宋承和這裡跑,怎麼就篤定他會庇護你?你們暗中勾結,一起要矇騙我。」
十安被他抓住頓時就像貓一樣渾身炸了毛,拒不配合。
「你總是這樣多疑。」她手擋著宋景和的臉,被他丟到地上一屁.股坐著,差不多要端起來。
「你起來!」她垂著宋三少爺的背,覺得快呼吸不上來了,罵道,「你心裡沒點數嗎,重的跟個秤砣一樣,我快死了。」
「我大哥真是厲害,把你都招徠了。」他氣不過一巴掌打她的肚子。倒也沒用力,可她就是大呼小叫,叫的人煩躁不堪。
「你閉嘴。」
「你想喊他過來救你嗎?」
宋承和如他一般偽善,今日白天便拾掇了族學裡的狗玩意兒對他施難,末了裝模作樣救他。這種手段他使了不知多少次,一眼看穿,與他相視時宋景和仿若瞧見翻版的自己。只不過那些狗玩意兒時時在他身邊提醒自己,他這克母克妻的命此生難改。在外面本活的好好的,偏生要到國公府討人嫌,跟狗一樣,在老太太面前搖尾乞憐。
宋承和把他從長安護著的身下拉起來,帶著歉意道:「哥哥來遲了,有個女人護著你,沒花了你這張臉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那時想殺了這混帳。
現下夜風呼嘯,枝葉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宋景和彎腰,一手摁著她的肩膀,一手撐著草地,在她耳畔道:「你做夢,你想的美。」
追了一路氣不過,他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十安不敢動了,眼眶裡朦朦朧朧,小灌木叢里生了雜花,枝葉往天上延伸。將她如今狹窄的視野點綴的更加狹窄,滿目的玄色跟墨綠,耳垂濕熱,他跟狗一樣。
十安失望至極。
他真是愈發的無理取鬧,整天疑神疑鬼。那雙杏眸黯淡下來,忍不住道:「你是宋景和嗎?」
這樣活著不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