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怔住,怕是沒見過他這般無賴的時候。
那眼裡含著一半的惱怒,其餘皆如秋水蕩漾,剔透的眼珠子像一對兒黑珍珠,一錯不錯看著宋景和。
「再喊一聲就這麼難嗎?」他微笑道,「你那個死鬼老爹如何對你的你還不知道,我如何對你你也不知道?這人在世間最重要的就是要識時務。」
「爹。」
十安垂著眼睛,咬著牙齒半晌也不見他的回應。
猛地抬頭時叫他的手碰到唇,她大驚,頓時警醒:「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喊你你還不樂意?你是存心將我當猴耍。」
說罷氣呼呼地將素紗放下,宋景和莫名笑出聲來,俊秀的眉眼染了一絲柔光。頭頂上明月黯淡,彩燈之下他嗯了一聲,想要抱抱這個人,填滿心口那個缺。
他可就從未叫過英國公爹爹,那日在宋承和的書房裡見過一次,陌生的不像話。
「別碰我。」十安跟刺蝟一樣。
宋景和不信邪,她若是這般他還偏要那麼做,大庭廣眾之下將她結結實實抱住,在旁的詫異視線里大聲道:「爹爹聽見了。」
那聲音不如往日的低沉,秋水眸里笑意堆砌著,修長好看的手把她的大辮子摸了摸,繼續道:「我即應了你這一聲爹爹,那便借錢給你罷,晚間回去教你寫欠條。」
虧得頭頂扣著錐帽,要不然她得打個地洞鑽進去才好。
「你要買什麼呢?」宋景和笑夠了把人鬆開,虛咳了幾聲。
他那身玄色衣袍合身的緊,上面的暗紋是十安繡不出來的,抱過之後十安嗅出他身上的那股子薰香,帶著淡淡的苦澀味道。
她依舊是先摸摸肚子,只這一個動作宋三少爺就懂了。
「去吃飯罷。」
他走在前面,似是心滿意足,可若是十安看到他的神情,大抵會心疼一把。這街頭巷陌十安有那麼一絲印象,兩個人年節時坐著車上南都,彼時活的自在。
晚上吃的還是路邊攤。
宋景和這身穿著一看就是大家門戶出來的,他跟十安吃的是面,湯底乃是熬了一下午的羊肉湯。
熱氣騰騰熏著臉。十安埋頭吃了一半宋景和已經開始付錢了。
他換了個荷包,米白的蜀錦,繡的是一竿瘦竹,繡工精緻,十安餘光看了一眼,略有慕羨。
兩個人吃罷原路返回,只不過後門關的嚴實。他望著天,想起了時辰已過,於是帶著十安往巷子裡走,找了好翻的地方先將十安推到牆頭。
宋三少爺今日只帶著小銀冠,十安蹭著他的頭,髮絲都亂的不成樣子。興許是擔心他罵自己,十安跨坐在牆頭又喊了他一聲爹。
宋景和站定在那一堵白牆前先理著自己的髮髻,抬眼時面上浮了一抹笑:「你就這麼喜歡喊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