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垂頭貼著路牙走。
如今這個世道,仿佛長得好看撞了人就是矯情了、夜間逛街就是存心要勾引男人了。同樣都是女人,卻是對同性最刻薄。
其實若是心無邪念,何必將那些齷齪強加在旁人身上,分明是自欺欺人。
大的夜市摩肩擦踵,十安灰溜溜去了小的夜市,一面為了自己的新衣裳,一面看中了寬敞的路。
她這衣裳面料柔軟,雖沒什麼花紋,剪裁卻甚合她這身形。聽到將近一兩的價格,十安咬一咬牙買了下來。
空氣里仍有些悶熱。這還不是最熱的時候,十安擦了把汗,去找她白日找到的那間鋪子。好不容易憑著記憶找到,門卻是關的。
她那顆心徹底掉到肚子裡,一動也不動,穩穩地被莫大的失落壓得動彈不得。
十安平時也沒什麼愛好,無非是糖炒栗子跟絹花。
鄉下莊子裡的大火不但燒光了她攢下來的絹花順帶著把她的積蓄燒的一乾二淨。絹花這戴的是身外之物,可以拋棄了,但吃下去的栗子就是身內之物,偶爾可以一試。
十安哀怨地望了一眼,重重一嘆,轉身想吃碗麵。
今夜的月亮是毛月亮,大抵明天要下雨。她貼著路邊走,那巷子裡黑漆漆一片,途徑巷口,十安嚇懵了。
只見裡面一個白衣人,手上拿著繩圈,空氣里傳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兒。
他原本是背對著十安的,十安僵著身子踉踉蹌蹌扶牆,心道她今天大概是倒霉了。撞見了這麼個陰暗場面。
腳一動,那白衣人忽然轉身。
十安驚呼出聲,滿臉震驚,小嘴沒能合上,眼神微顫。
寧尋甩了甩手上的血,掏出帕子慢條斯理擦乾淨了。眯著眼看清楚十安的樣貌,隱約有那麼些熟悉。他便看著她一動不動,合著她的身形跟聲音,倏地就想起松石縣的那個小丫鬟來著。
她仿佛嚇的不輕。
寧尋便道:「我的狗咬死了一隻小兔子。」
他讓開身子,十安借著外面的光看了眼,果真見他腳底下有一隻面目全非的兔子。原來那血是從那兒來的嗎?
她撫著胸口,長長鬆口氣:「嚇死我了。」
寧尋拖著他那隻半死不活的小狗崽子出來,抬眼輕輕道:「我是大夫,只會救人。」
如此口不對心,他說的面不改色。
寧尋一靠近,十安就真嗅到他身上的那股子藥香味兒,跟宋景和不同。那是常年浸在藥鋪里才有的,有幾分古樸。
「我認得你。」十安微微笑道,後退幾步讓他出來。
「你怎麼在這裡?」寧尋明知故問,神情寡淡。他生的靈秀,縱然這麼冷淡,可也叫人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