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人在村邊的小樹林附近將就一晚,第二日宋景和要進城。
南都裡頭日日熱鬧,紅白喜事有時就要撞在一起。撞著的只能自認倒霉。不過好在南都是大燕的副都,這縱橫交錯的長街行道都修的寬闊筆直。紅轎子木頭棺材擦肩而過,也不必為著一條路誰先誰後而爭吵打罵起來。
是意外的和諧。
十安戴著錐帽走,抱著一捧的栗子邊走邊看,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若非拮据,定然要買上一堆。在平時寧尋會叫人跟著,幾個人聊著廢話就停不住。回到宋三少爺身邊,他一言不發,越靠近國公府他整個人的臉色就愈發的沉。
下意識地有所感覺。
「你沒事?」十安在他旁邊小聲問道。
這幾日過去了她聲音依舊沒怎麼改,入了宋三少爺的耳,他想也不想,道:「有事。」
話音未落,前面退了好些人,人流如浪潮,兩個人被擠到不能動彈。
這路上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國公府的棺材出堂了。看架勢大抵不是家裡的長輩,規格是個小輩的規格。
紙錢撒的一路,檀香味兒散去,幾乎不常開的正門這回大開。平民百姓也能一窺當中的景象。
有人誇他們家大業大,有人嫉妒之餘不免說幾句酸話。
「這死的只是個庶子。他們家可是開國功臣,這等排場有,但也不知日後如何。你瞧瞧他們家的子嗣,好大一個國公府,竟就生了三個男丁。」
宋景和扭頭看過去,半晌還聽人道:「這人聽說在家排行第三,生來不詳,剋死他母親。如今自己也去了,這命當真是薄,享不得這些榮華富貴,可惜了。」
他低垂著眼,忽覺得心都沉到了谷低,分明是個艷陽天,渾身發冷,說不出的噁心。十安只瞧見他的側顏,與昨兒大相逕庭。
摸到他的手,十安安慰道:「別害怕,旁人說這些都是虛的。你都聽了這麼些年了,這點話想必是受的住。你若是受不住,我們就擠出去。國公府對你不好,你何必回去。」
宋景和冷笑,嘲她天真:「我讀書十年,是要科舉的,如今宋景和要死了,我怎麼下場?」
他抓著十安的手力氣已經大的捏出痕來。可見心頭戾氣之中。素白的衣袍今日穿著就應景多了。
「我毀了他的好兒子,他算報復嗎?」宋景和喃喃道,秀致的長眉揚了揚,半晌覺得可笑。
「我這算什麼?」
十安覺察出他這人臨近崩潰了,雖面上瞧不出什麼來,笑意卻一點一點散了去。他喉結不住地滾動,仿佛像吞咽下什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