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驢上的跛足道士險些要撞上十安,宋三少爺把她拉了一把,順帶著扶正錐帽。
「走路這麼不小心。」他問,「想什麼呢?」
十安抓著他的袖袍,在他掌心寫了幾個字。宋景和便跟她歇在一家麵館。
白日裡一碗熱面能吃的人汗如雨下,十安擦了幾回,宋三少爺給她遞了一碗涼茶。這處背陰,宋景和吃罷了支著手看十安吃。
取了錐帽,皙白的面上染了緋色,細長的眉舒展開,如墨塗染,愈發顯得眼睛有神。她叫人養了些時日,比他身邊待的好。瞧得宋景和很不是滋味。
「不要了?」他問。
十安趕緊擺擺手,拿著帕子擦嘴,辣的舔唇,下意識的舉動做完猛地抬頭看對面的宋景和。他溫溫潤潤的面上瞧不出什麼端倪來,眼神清明,唇畔還帶著一絲笑意。任人怎麼瞧也只是個清貴的讀書人。
偏生她想起昨晚的事情來,手一頓,捂著嘴搖頭。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景和微微一笑,黑漆的眼眸里似溫柔無限。這會子暖風熏人,十安一時又看岔了神,猛地把桌子一拍,咽了口口水。
她說了幾回,想起發不出聲,半晌火氣就降了下來,莫名的叫人心疼。
「我租了個房子,就在醫館附近,帶你看完了就去醫館找個大夫。」宋景和心裡似乎有個猜測,越想越覺得她這嗓子興許是救不來了。
旁人說她中毒了,宋景和初時並不能瞧出來。
她站在自己面前只是比從前要弱了些許,蒼白的膚色添了少許的病態。
誰知道她出了什麼事情呢?人活著就是萬幸了。他本就無權無勢,能求得什麼出來。
十安點頭,跟著他又出去,錐帽將容貌蓋著,面前的白紗隨風晃蕩,底下的路似有無限之長。宋景和一直牽著她的手。
到了地方,只見是個偏僻的巷子。白院牆不比旁人的高,而裡頭的馬頭牆上長滿藤蔓,小小的門前楹聯褪色,昨夜的西瓜燈破了個口子,乍一眼看就有些年頭了。
宋景和叩門,裡面很快就有腳步聲傳來。
蹦蹦噠噠的小孩子先開門,而後是個佝僂著背的老人出來,知道今日宋景和要來,熟練地打了個招呼讓他進來。
事先也不知道十安,便將她仔細打量後疑惑地問宋三少爺:「這位姑娘是郎君什麼人?」
「我的丫鬟。」
他笑了聲,道:「南都的丫鬟就是比別的地方高貴,這姑娘站在這兒,外地人看定然會以為是個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