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只感覺被他抓住的那隻手格外燙人,肌膚相觸,莫名腦子裡想到宋景和的話。
忙抽回去,拉下袖子,勉強一笑。
「我是大夫,不會做些其他事情。當務之急是你的毒,若是我沒算錯,明日之後你許是要失明。秋風散是我見過的最毒的藥,常人活不過幾日。」寧尋低垂著眉眼,素白寬袖下手慢慢握成拳,照著心裡的腹稿緩緩道,「你若是明兒看不見了,我去你住處接你。」
十安原本就呆住了,沒把他後面的話當回事。她摸著自己的眼睛,好半天難回神。她如今都啞了差不多,竟還要失明。到那時豈非一個廢人了?
像是被曬蔫了的葉子,半天也沒了反應。鬢角的碎發被風浮動,莫名單薄起來,脆的像是能一把捏碎了。
對面寧休挑起眉頭,心頭狂跳,詫異地偷看自己的侄子。
不像他這塊木頭能說出的話。
十安一走他就問:「你當時信中可沒說會有失明這一症狀。」
寧尋低頭吃餛飩,眼裡沉靜,皂緣平整,一身清簡的白色織錦直裰,腰上墜了一隻繡了小茶花的荷包。通身看下來仿佛早早捯飭過,偏生又那麼普通。
「我是騙她的。」他不避諱,反倒是盯著自己的小叔叔,微微翹著唇,笑容轉瞬即逝。
寧尋說:「你既然知道,就要幫我。」
寧休瞧出他這心思不純,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萬千滋味最後化為一句長嘆:「我還以為你是古木逢春要開花,誰知道心裡這麼多的壞水。喜歡你就乾乾淨淨地去喜歡,耍些手段到底不光彩,她改日若知道了,必然要怨你。我是個過來人,好意在勸你,你瞪我作甚?」
寧尋面上寡淡異常,只道:「我來這兒,你若是告訴了我父親,這個忙你就要幫。」
威脅的話沒說,但那眼神寧休最為熟悉。
「你圖她什麼?本就是個可憐的小姑娘,竟不得你這樣算計。」寧休好意勸他。
寧尋:「她長得好看。」
「這大燕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你母親給你相看了那麼多世家小姐,比她好看的也不知幾多,你這人什麼眼光?喜歡路邊的小野花?」寧休悲傷了,捂著臉道。
「我不喜歡,好看也就是一副皮囊。十安不一樣。」他低著眉,罕見的柔和。
「她從皮囊到骨都好看,我見她的時候想要收了她。」寧尋緩緩道,「她活著最讓人心動,你不喜歡嗎?」
對上他的眼眸,寧休好笑:「你喜歡的我難不成還要跟侄兒搶,何況寧家的人像我這麼大早就娶親了,你別瞎說。」
「那你不能告訴她。十安膽子小,這般定然會嚇到她。」他思忖後笑道。
那一剎寧休仿佛覺得他變了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