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弱水默了默,問十安:「你從前是做什麼的?」
她手指著他手裡捧的碗:「給我家主子燒飯洗衣遛狗罷。」
「我以前是別人的奴僕。」
江弱水說不出話,十安以為他看不起自己了,倒也沒什麼大反應。逃奴在旁人眼裡多是品德敗壞,要不然好好的也不必逃,吃喝主家的,必要之時卻逃跑,說出來令人不齒。大燕的律例里,這般該打死。
到了傍晚江弱水接她回去,他揣著懷裡的畫軸醞釀了很久,認真道:「你主人是死了還是……」
「我不知道,我們都一起掉到了水裡。等我爬上來時已經不見他的影子了。」
江弱水斂袖道:「我下午的時候思慮良久,你曾為奴其實也並無什麼,這畫兒是我從前臨摹的那幅春江晚景,師父說已經入木三分了。」
「我會呈給縣衙的師爺,屆時你有了戶籍,就再不要回去了。你既然不願去找你的主子,想必他對你肯定不好。你沒什麼錯,別擔心你以後了。」
十安呼吸一滯,餘光掃過他漲紅的臉,懷裡的捲軸被他寶貝似地抱著。
「你放心,你千萬放心。」江弱水再三道,小跑著去縣衙。他今兒從架子上取下來的畫作是用了心,若是以假亂真,於沒有多少眼力的人而言絕對是沒有問題。
到了衙門,春山縣的師爺還在廨房裡頭看狀子,知道是他來了悄悄把他招進來,偷偷摸摸關好門。
「怎麼樣?畫這麼快?」王師爺四十七八的人了,生了兩撇小鬍子,精神矍鑠。
江弱水恭恭敬敬道:「是以前的舊畫作,不過是最像真的。」
王師爺也不管他什麼時候畫,但凡像就行了。畢竟縣令是寒門起身,哪裡懂這些,如今不過是在附庸風雅。真的沒有,假的她能給他送上一份。
現場驗貨,解開了系帶後展開一瞧,他點點頭,不過江弱水卻是怔住了。畫上的並非是山水圖,乃是一份繪人的圖。
他再熟悉不過了,當即就要搶過來。可惜王師爺是個上道的人,品鑑的第一眼就覺得養眼,立馬卷了起來背到後頭。
「我瞧著就像是徐千里筆下的美人圖。筆觸細膩,栩栩如生,還有三分的靈性。你年紀雖小不過心思通透,知道縣令看不懂那些山水深意,故意送這人物圖來,是個伶俐之人。」王師爺將他誇了一通,大抵是不準備還了。
看江弱水那樣,他心裡暗自偷笑。
「我帶錯畫了,這是我自己畫的,並非是徐千里的畫,等我待會兒換回去。」江弱水大驚,說的竟有些結巴。
「你是個畫工,知道你為什麼不能當個畫家嗎?」王師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