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十安微詫。
寧何:「你從何處來,就到何處去。」
原來是要趕她走,故意地與他反向馳行。十安將鬢角的碎發撩到耳後,舉止輕巧,杏眸微抬,竟是一丁點也不在意。
「你這樣說,要是他找我怎麼辦?」
寧何像看一個笑話:「你就這張臉,比你好看的不計其數,你當真是太自信了。你以為你重要?我嫂嫂才是寧尋心中最為重要的人。屆時你就是站在了我寧家的大門口,只消她說一個滾字,你看寧尋是什麼動作。」
「你要想知道,我帶你走,只不過恐會叫你難堪。」
話說的不留情,恰到好處的嫌棄。
十安心裡一酸,面上強裝著,從車上跳了下來。天上陰雲密布,寧何也出來了,早早將傘遞給她。
「接了傘,就散了,不要再糾纏他。」
十安冷笑:「你當我下賤?」
寧何搖搖頭,笑道:「你是一個聰明漂亮勇敢的小丫頭,你可不下賤。」
他既然這樣說,十安暗暗想,寧尋的家裡人肯定也還會有寧何這樣的。看不起她,門不當戶不對,卻是不該在一起。
這些時日的相處,少有的平靜。
她閉了閉眼,眼眶裡的一點淚花閃閃墜到臉頰上,好在寧何無意繼續去羞辱她,眼見這天色不對就上車叫車夫趕緊趕車走。
這曠野上的枯草叫北風吹倒一大片。
時逢枯水期,江岸邊的蘆花竟還是開著的,白茫茫一片。十安把傘一撐,眼睛看到上面的破洞,心裡更加複雜起來。
寧何若不是個混帳,這世間就沒有混帳了。
走了也給一把破傘,既然如此,十安就咒他此生不舉兒孫滿堂了。將傘插在淤泥里她拍拍手沿著河邊走。
她將頭上的點翠頭花,宮紗堆砌的兩隻花兒都取下來,一路走一路估算著值多少錢。她身上還有江弱水給她的戶籍尺牘。
望著前面的長路,十安長長一嘆。
長這麼大,她欠下的人情似乎有天那麼大。
還不清了,她都快活不下去。有的人刻薄起來直想叫她打死,而有的人溫柔起來她又恨不得陷進去。
人果真是個最複雜的動物。
十安攏了攏衣襟,走了好長的路竟也不覺得冷。身後寒風凜冽,吹盪起衣擺,她一回身,就見得從天際那兒飄來的雪片。
紛紛揚揚,不斷涌過來,在這大燕的土地塗抹下今年冬日的第一抹白色。十安過了這個年,該是十六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