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眶微微發紅,莫名想起小時候的十安來。
宋景和出生在英國公府,那裡的記憶如今回想起來沒有半點印象。每年去一次都仿佛是去打秋風的窮親戚。
說起來他一個人跟十安在莊子上過了三年,十四歲正是怨天尤人的時候,把十安撿回去丟到熱水裡洗刷了乾淨。
她身子瘦瘦弱弱,洗乾淨穿好衣裳站在他面前委實像是快要被打死的小雞仔。
宋三少爺給她飯吃,一開始十安吃飯狼吞虎咽,被他罵過,抬眼是可憐兮兮的。他便也沒再說什麼,結果差點噎死了。第一回 給他洗衣服人翻到水裡衣服都飄走了。他大中午從村裡的私塾回來吃飯,找到人後拿了根竹竿把她撈回來。
十安像只小水鬼,他把人提回去剪了頭上枯黃的頭髮,十安半個月都沒敢提桶到村邊的小河邊上去。
……
宋景和捂著臉,背靠著床圍,這一瞬間恍惚憶起了當初在陳家沖帶十安出來的樣子,早知道留在那裡就是了。
視野里有些許模糊,他摸了摸十安的臉,蒼白又如同白瓷,看著像假的。她後來重新長出來的長髮烏黑如墨,這些日子東北西走,沒有打理,頭上纏了幾圈紗布。
他抿著嘴,鴉青的眼睫微微一顫,喊了十安幾聲,她自己在那裡痛哼,仿佛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屋裡似乎愈發冷,宋三少爺喉嚨里再就說不出話來。
寧尋端著藥回來,外面居然又開始下雪,他來不及抖落肩上的細雪。門一開,就見門內的黑漆螺鈿床邊上宋景和把人抱在懷裡,肩頭微微聳動,壓抑不住的哭聲慢慢傳到他耳里。
還冒著熱氣的藥汁輕輕一晃,灑落出來的黑汁滴到寧尋的手指上,燙。
雪跟衣裳是一樣的白,晚間這個時候梅香幽幽,
「外面冷,把門關上。」他不肯回頭,眼淚就蹭在了十安的白色中衣裳。
這一次宋景和怎麼也笑不出來,把她抱得愈發緊,縈繞在周身的苦澀似要從外滲到里,他心裡也滿滿的苦。
第75章
宋景和第二日還要去衙門,醒來後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 身體仍舊沒有動作, 與她窩在床上面。風聲呼嘯,若非是陳歲然上門, 他也不知要想到什麼時候。
陳歲然看到十安這個樣子,重重一嘆, 將外甥好生勸說。
「你如今不去做事,耽擱上這一日, 不知道那些混帳玩意兒背後是如何在小皇帝面前編排你。」他拍拍手, 一一給他挷開了細細算。
「十安人在這裡, 跑也跑不了。你出去了就讓她好好睡一會兒,回來了繼續看也是無妨的。冬日裡你不出門, 且近日風頭盛,早有人說要花重金買你的人頭。你躲著豈不是就故意叫別人以為你真叫人取了項上人頭?」陳歲然似是很懂三少爺, 語重心長後見他依舊精神懨懨, 到底沒忍住掀了被褥把他扯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