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先看到了倚坐在書案邊的裴述,姿態還是那麼閒適,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忍。
周濛循著呻/吟聲往榻上看去,一位醫官坐在旁邊,正在為榻上的傷員包紮傷口,隱隱傳出一些血腥味和藥香混合的氣味。
周濛狐疑地走過去,遠遠看見了榻上男子的臉。
她對胡人面盲,不是太能確定,但那一頭捲曲的紅髮讓她印象十分深刻,還有這聲音,似乎是……拓跋延平?
裴述確認了她的疑惑,「是拓跋延平,你應該認識的。」
周濛點頭,當初他和石斌一起護送元致南下求醫後不久,就返回漠北了,沒想到時隔數月,又在這裡再次見到了他。
「他怎麼來了?」
醫官還在包紮,傷者不便交流和移動,她便湊近裴述,小聲問道。
「能來幹什麼,報信唄。路上碰到了幾個散兵游勇,受了點小傷,幸好沒大礙。他說元符已經不行了,我們可能要改變計劃。」
周濛心裡咯噔一聲,覺得腿軟,聲音都有些飄,「不行了……是什麼意思?」
***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行人就準備上路了,不過方向不再是繼續向北,而是向東改道。
「大公子在上谷郡等著裴公子,我們借道扶餘國才進了幽州地界,從這裡回洛陽,應當會更快一些。」
拓跋延平剛包紮好背上的傷口,坐在馬上,說話都還發虛。
裴述的表情顯得罕見地冷凝,看著拓跋延平道,「拓跋將軍的傷勢不輕,確定也要一起走嗎?你可以留在這裡,等我返程再讓人來接你。」
拓跋延平緊了緊韁繩,拒絕地很堅決,「我沒事,請公子儘快啟程。」
周濛昨夜就聽他說了,因為元致情況實在不好,便讓人將他送入幽州,好提前與裴述匯合。
她其實很不解,不知道為什么元致要這麼執著回到洛陽去。
中午在沿途驛站換馬的時候,裴述看她一直精神懨懨的,想用一碟糕點哄哄她,卻見周濛眼眶微紅的樣子。
「心疼了?」裴述幽幽問道。
周濛白了他一眼,避開沒理,繼續啃手裡的乾糧。
「你說你也挺聰明的,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你是不是在想,他都只剩一口氣了,為什麼我們這些人還非要折騰他回洛陽去?」
周濛沒說話,但安靜的背影說明她在聽。
「不是我們折騰他,是他自己要去,他比誰都清楚,他必須將屍體留在洛陽。北燕元氏只剩他一個了,只要元氏不滅,就永遠有人不甘心,北燕舊部就一日不得安寧,有些人就日日盼著看他咽氣,盼著看他的屍身腐爛、發臭……而這些人,你猜是在漠北,還是在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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