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得又累又困,血液的流失讓身體裡的那股勁快泄空了,她歇了歇腳,抓起地上的雪就往衣服裡頭塞,冰冷刺激體膚,又有力氣繼續逃了。
她步履沉重地走走停停,沒有方向,沒有盡頭,終於讓身後的蓮芸鄉徹底化成一個黑點。
阮渢濘渾渾噩噩的,抬手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來到一處亂葬崗旁,看著成堆的屍山,士兵的,百姓的,戰死的,病死的,凍死的,窮死的,鮮血與腐肉的味道叫胃裡頭翻江倒海,卻讓她有種莫名的歸屬感。
因為這裡很安全。
一屋子的死人,於她而言,比一屋子的活人要好。
手臂的傷口已經差不多癒合了,她自愈速度向來比常人快得多,但畢竟沒有好好上藥,裂口處還是隱隱發疼。
阮渢濘太累了,疲憊感席捲全身,她想躺下好好睡一覺,左右找了找,還沒尋道個合適的位置,褲腿便被輕輕一扯。
見鬼了?
她搖搖腦袋,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癔症犯了,腳腕霎然被一隻冰冷的手牢牢抓住。
真的詐屍了!
這回阮渢濘看清了,人堆里伸出個血淋淋的手包裹住她纖細的腿脖子,她嚇得跌坐在地上,顫著牙剛想踢開那隻手,卻聽見一聲微弱的:「救我······」
那聲音沙啞,卻獨特得有點耳熟,阮渢濘一愣,壓著跳個不停的心臟,起身緩緩爬了過去。
這會兒天邊泛起魚肚白,她順著那手發現了被薄雪覆蓋的人,趕忙撥開雪,下方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借著晨曦,阮渢濘在細碎的雪與凝固的血的交織下,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這不正是那日從醉漢手裡救下自己的那個人嗎!
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像是被求生欲促使著,迴光返照又喊了一句:「救命······」
怔然的阮渢濘這才恍過神,定睛一看,這人已然不太好,傷痕累累的身軀顯是受了重創,上上下下沒有一處完好的,他和自己不一樣,照常人的自愈速度,若再不及時治療,恐怕只剩死路一條。
阮渢濘鎮定下來,先去尋了個死透的人,帶著歉意拜了拜,然後三兩下剝下人家的衣服,將它撕成一塊塊,儘可能為救過她的人把能包的地方包紮好,又拾起地上散落的竹枝,熟練製作了個簡易竹排,將人翻了上去,最後不忘扯件衣物給他蓋上。
她不是個力氣大的,十五歲的小姑娘,要拉動一個不省人事的男兒郎,總歸是有些困難,但她自小便知一個道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倘若這人死透了,她便為他搭一個墳頭,可這人分明還有一口氣,她萬不可能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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