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河狹長曲折,市中心沿岸建了幾處公園,迂迴到城西就逐漸蕭索起來。冬季河岸只餘干枯的草莖在寒風中搖曳,岸邊的樹木枝葉凋零,這個時間往來的行人並不多。
余小蕊面無表情的推著輪椅,二十幾歲的年紀,一身疲態看著卻有三四十歲。
從公交站到這裡要走半個小時,但她每周六下午只要有時間都會過來,風雨無阻。
當河邊那道落寞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她的腳步猛然頓住。
韓溪感受到兜里手機的震動,知道時機到了,她定了定心神,抬起一條腿緩緩跨過石欄……
「!」
余小蕊雙目微瞠,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輪椅上的男人灰敗的臉上也出現一絲凝滯,微張的嘴巴不受控的抽動起來。
「姐……」余小蕊沙啞的聲音只有她自己聽得見,下一秒,她丟開輪椅像支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口裡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別跳!!」
韓溪身形定住,同時抓穩欄杆防止身後女人衝勁太大把她撞下去。
「你回來!」
余小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連拉帶扯的將人拽了下來,韓溪單腿本就重心不穩,被這麼一拉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
來不及起身,又被女人抓著肩膀拉了起來,余小蕊一臉驚惶的盯著她,眼睛裡的狂熱卻漸漸熄滅……
「不是。」她喃喃道。
韓溪被捏的有點痛,皺眉「嘶」了一聲。
余小蕊鬆開手,表情無措:「……對不起。」
「……」韓溪假裝沒聽出這抱歉的不合時宜,抱著膝蓋埋首幽咽道:「妹妹,你為什麼要救我。讓我跳下去不行嗎?」
余小蕊張了張嘴:「你,你為什麼要跳河?」
「……」
不遠處的汽車裡,齊軒把視頻發給韓山:「余國忠可能認出韓總了。」
韓山正在公司審批報表,看到視頻,眼底升起一絲笑意。
大概是過去有事都喜歡自己處理,所以當他向韓溪求助的時候,對方連問都不問就欣然答應,在聽到自己這個有些「胡鬧」的計劃後,也只是沉默幾秒,即便為難也強顏歡笑伸手比了個「OK」。
……
天色暗了下來,余小蕊一直沒去理會輪椅上被她丟在一邊,咿咿呀呀表情一變再變的余國忠,拉著韓溪坐在路邊的石牙上,聽她講了個渣男管不住下半身,拋妻棄子的故事。一邊憤憤大罵男人都是禽獸,一邊安慰她要為孩子活著……
韓溪看著那雙悲涼又充滿怨恨的眼睛,有些於心不忍。
她搓了搓凍麻了的胳膊腿:「妹妹,太晚了,別讓你父親跟著受凍了,早點回去吧。」
「姐姐你……」
「放心,我今天不想死了。」韓溪撫上她粗糙的手背,「謝謝你,改天我請你吃飯。」
余小蕊垂下眼,看著韓溪溫潤瑩白的手指,搖頭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是不是不管什麼樣的女人,都會活的不開心?
